魏才一脸“这还用问吗”的表情,耸耸肩道:“本来就是啊,不然你以为那些世家子弟是怎么上去的?就凭他们那两下子?怕是连咱们一半的墨水都没有。”
侯吉常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紧张兮兮地环顾四周,压低声音说道:“你俩小声点!这要是被人听了去,咱们可都吃不了兜着走!”
魏才撇了撇嘴,嘟囔了一句“胆小鬼”,便扛起一根木头,走向工地。傅深也准备起身,却被侯吉常一把拉住。
“傅兄,帮个忙啊。”侯吉常一脸谄媚的笑容,指了指旁边一根粗壮的木头,“这玩意儿太沉了,我一个人搬不动。”
傅深本想拒绝,但看到侯吉常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又想到魏才之前的话,心中有了计较。他点点头,和侯吉常一起抬起了那根木头。
烈日当空,知了声声叫个不停。赵尚书正躺在凉亭里休息。
傅深和侯吉常两人抬着木头,故意绕到凉亭后面,放慢脚步,然后装作不经意地大声说道:
“侯吉常啊,你也太厉害了,一个人搬这么多趟,也不嫌累。”傅深的声音洪亮,语气中带着一丝夸张的赞叹。
“应该的,应该的。”侯吉常气喘吁吁地回答,装作一副十分吃力的样子,“为了科举,这点苦算什么。”
“辛苦了,要不歇会儿吧,看你一上午都没喝水了。”傅深关切地说道,同时瞥了一眼凉亭里的赵尚书,发现他已经睁开了眼睛,正饶有兴致地听着他们的对话。
“没事,没事。”侯吉常擦了擦额头的汗,摆摆手道,“这点活算什么,我还能坚持。”
“那我帮你多搬几趟吧,你也好早点休息。”傅深说着,就要去拿另一根木头。
“哎,不用不用。”侯吉常连忙拦住他,“我自己来就行,傅兄你还是赶紧去温习功课吧,科举要紧。”
两人又走了几步,绕过凉亭,侯吉常才长舒一口气,说道:“可以了,可以了。谢谢傅兄。”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硬邦邦的饼,递给傅深:“傅兄,给你吃。”
傅深连忙摆手拒绝:“侯兄,你这是做什么?我还不饿。”
侯吉常讪讪地收回饼,搓了搓手:“那行,改天请你喝酒。”说完,便扛着木头,脚步轻快地走开了。
傅深看着侯吉常远去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他走到凉亭前,看着躺在竹椅上,胸口微微起伏的赵尚书。
赵尚书似乎睡得正香,嘴巴微张,偶尔发出轻微的鼾声。傅深并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等候时机。
突然,赵尚书像是被什么呛到了一般,猛地咳嗽了几声,揉了揉眼睛,醒了。他看到站在面前的傅深,先是一愣,随即堆起笑容:“傅公子。”
傅深拱手行礼:“赵尚书。”
“傅公子,你……”赵尚书连忙坐正身子,捋了捋胡须。
傅深说道:“赵尚书见过我嘛?”
“当然见过,之前在朝中见过傅公子的英姿。当时我在后面。”
傅深微微一笑:“这次科举,赵尚书才是主官。”
赵尚书哈哈大笑:“傅公子前途无量,他日必将一飞冲天啊!傅公子怎么来考院了?”
“路过,也想来看看赵尚书。”傅深语气平淡,却暗藏锋芒。
“赵某也早想结识傅公子,”赵尚书热情地招呼道,“快…快坐,快坐。”
傅深也不推辞,在赵尚书对面坐下。赵尚书立刻吩咐下人上茶,又寒暄了几句,才试探着问道:“傅公子今日前来,可是有什么事情?”
傅深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慢条斯理地说道:“也没什么大事,只是听说赵尚书日理万机,为国操劳,心中敬佩,特来拜访。”
赵尚书干笑了两声:“傅公子过奖了,为朝廷效力,是臣的本分。”
傅深放下茶杯,目光直视赵尚书,缓缓说道:“赵尚书,我有一事不明,想请教一二。”
赵尚书心中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依旧堆着笑容:“傅公子但说无妨。”
“赵尚书,我问你一句,这考院翻修,石料砖块以次充好的事,你知晓吗?”傅深语气平淡,却如同一记重锤,砸在赵尚书的心头。
赵尚书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他搓了搓手,干笑道:“傅公子说笑了,这考院翻修,用的都是上好的材料,怎么会以次充好呢?”
傅深冷笑一声:“是吗?我亲眼所见,那些石料砖块,色泽暗淡,质地疏松,分明就是劣质货。赵尚书,你莫非要告诉我,这些都是上好的材料?”
赵尚书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支吾道:“这…这…也不是太次,也都经久耐用…”
“经久耐用?”傅深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赵尚书,你这是糊弄谁呢?这样的劣质材料,能用几年?莫非是想等考院坍塌了,再追究责任吗?”
赵尚书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没想到傅深竟然如此直接,一点面子也不给他留。他强压下心中的怒火,:
“傅公子,你这话说的未免太重了。这考院翻修,乃是朝廷拨款,层层审批,都有记录可查。若真有问题,自有相关部门负责,傅公子又何必咄咄逼人呢?”
“这么说,赵大人是知情的了?”傅深步步紧逼,不给赵尚书任何喘息的机会。
赵尚书咬了咬牙,事到如今,他也只能硬着头皮承认了。“要说不知道,岂不是让人笑话。”
“赵尚书好大的口气,这以次充好也就罢了,那些拆下来的金砖和黄花梨木,可也不便宜啊。”傅深似笑非笑。
赵尚书后背一阵发凉,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被毒蛇盯上的老鼠,动弹不得。
“傅公子,这话从何说起啊?拆下来的砖木都在礼部的库房,结余的银两也都记在账册上,随时可以查验。”他努力维持着镇定,但语气中却难掩一丝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