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大陆上最顶级的掠食者,巨雷蜥的外表无疑令人望而生畏。这种庞然大物身长足足有四公尺,楔形头颅上镶嵌着一对冰冷的竖膜瞳孔,尖锐的牙齿和带着骨槌的巨尾是它称霸的利器,而全身覆盖的厚重鳞甲则让敌人的进攻束手无策。按理来说,巨大的体型必定带来动作的迟缓,可巨雷蜥发达的四肢和健壮的肌肉又赋予了它难以置信的敏捷,使它的每一次猛扑宛如雷鸣。相传克比斯大帝就是靠驾驭着这些怪兽攻城略地,才能在短短几年内打下一个幅员辽阔的帝国。
可面对这样的敌人,伊阿宋只是绷紧肌肉,右手攥成拳头挥出,直面巨雷蜥的扫尾。没有花里胡哨的技巧,没有纷繁复杂的咒语,就只是单纯的以硬碰硬。
身为阿尔戈的英雄,他在海洋中猎杀过无数更大更强的猛兽,又怎会畏惧眼前的对手?
拳尾相撞,发出石破天惊的巨响。强劲的风压随之炸开,将周围环伺的怪枭尽数横扫出去。
伊阿宋的身躯中爆发出惊人的伟力,巨雷蜥看似势不可挡的尾击竟被硬生生地截停。
巨蜥翻滚着调整身形,落在了他对面不远处。它吐着信子,将分叉的巨舌来回摆动,却并没有马上扑上来。
伊阿宋甩了甩酸软的胳膊,用另一条手臂抹去嘴角和眼眶中渗出的鲜血。陆地终究不比海洋,失去了水的保护,这样的蛮力比拼对身体损害极大,但他并不后悔。狭路相逢勇者胜,如果一开始不能从气势上压过对方,那陷入包围的自己不会有任何胜算。
果然,巨蜥那原本满是凶残的眼神里,破天荒地出现了一丝迷茫和畏惧。它虽智慧有限,却也在思考究竟谁才是猎物了。
在马车的另一端,两道身影也激战正酣。
如果说伊阿宋和巨蜥的对决是纯粹的力量,那武勉和血伶的交锋就是极致的速度。二人不停地闪转腾挪,飞速变幻着位置,仅凭肉眼甚至无法捕捉他们的移动轨迹,只能见到如潮的刀光。兵刃连续的碰撞因为间隔太短,被糅合成一道刺耳的长音,回荡在山谷中经久不绝。
厮杀了数十回合后,二人才拉开一段距离,摆好架势互相对峙。
「我记得你,」武勉直视着血伶的眼睛,信手斩杀了一只旁边想要扑上来的异鬼,「老于甸就是你杀的。」
女子的面容顿时扭曲,瞳孔中透出滔天的恨意:「你也会死在这里!你也会死在这里!替丑魂陪葬!替丑魂陪葬!」
血伶大喊着甩动双臂,从袖口打出一串银针,然后双脚发力,身形猛然前冲,紧随在暗器之后一齐向武勉袭来。她一手挥舞匕首,另一手五指弯曲成钩,左、右、上三个方向封堵住武勉腾挪的空间,逼迫他与自己正面交手。
武勉先是抖出一道剑花,弹开了部分银针,然后手腕翻转以指压剑,佩剑弯出优美的弧线,轻巧地架开了血伶的左右合击。
二人转瞬间又缠斗在了一起。
马克西姆潜藏在峭壁的阴影中,俯瞰着峡谷内的战局。除了操纵自己的爪牙进行一些聊胜于无的骚扰,他并不想再为“盟友”做些什么,而是打算静观其变。如果破晓结社的疯子占据上风,马克西姆或许可以顺势帮他们取胜,维持脆弱的合作关系。但假如他们陷入劣势,或是和敌人两败俱伤......
两个隐秘组织同时在死人谷安家,终归是太拥挤了点。
伊阿宋掀开马车顶盖的毡布,取出固定在夹板中的一柄巨锤。他抡起兵器,主动朝巨蜥发动了进攻。
在真正的传奇战士面前,再强的野兽也终归不过是野兽。虽说巨蜥生来就是食物链顶端的王者,但它仅凭本能和经验练就的那点能耐,又如何能比得上从尸山血海里搏杀出来的冠军勇士?几次你来我往后,巨蜥的徒劳挣扎不但未立寸功,反而被伊阿宋的铁锤打得抱头鼠窜。饶是它甲壳坚硬,也无法反复承受这样的攻击。
步步紧逼之下,巨蜥终于在一次闪躲时失去了平衡。伊阿宋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高举巨锤,朝巨蜥的脑壳猛砸下去。
但就在他即将给予敌人致命一击的时候,他突然感到脖子前横出了一根诡异的丝线,纤细轻薄,几乎微不可见。
如果前进,势必会被割开喉咙。
伊阿宋毅然决然地凝出一层波纹护在脖颈周围,挥锤的动作不带半点犹豫。
虽然在陆地上,他对水元素的掌控大打折扣,但足够在关键时刻用来保命。
巨蜥的头颅被砸得粉碎,甚至来不及发出哀鸣就当场倒毙。伊阿宋大口地喘着粗气,喉咙上尽是淋漓的鲜血。
他以自身重伤为代价,击杀了眼前的敌人。
教授落在巨蜥的尸体前,双手因愤怒攥紧了拳头。他本打算在战斗最激烈的时候出手偷袭、一锤定音,但对方的实力远超预期,迫使他不得不提前下场,却连自己的坐骑也没救下。
「你已有取死之道!」
无数银丝从教授的白色礼服中弹出,在伊阿宋周围布下一张密不透风的罗网。
负伤的伊阿宋力量和速度都大打折扣,无力应对这种神出鬼没的攻击方式。无论他怎么挣扎,都无法打破丝线的封锁,只能任凭教授一步步压缩自己的活动空间。眼见形势不妙,伊阿宋只得使出最后的手段,他捂住脖子上的伤口,用沙哑的嗓音大喊:「队友呢?救一下啊!」
武勉侧身垫步,躲开血伶的攻击,回刺两剑将她短暂逼退,而后转身大步疾奔,前去驰援伊阿宋。
但血伶立刻腾跃而起,以更快的速度追上武勉,匕首直取他的后心。
「分心可是会死的。」她露出嗜血的微笑。
但下一刻,血伶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武勉以一个匪夷所思的姿势急停转身,闪电般刺出一剑。疾速的锋刃撕裂空气,发出短促凄厉的啸声。
武清流自创的家传绝学,阴人九剑第一式——专坑贪比回首掏。
他也不明白父亲为什么会起这样粗鄙的招式名称,但的确生动形象。
攻守之势瞬间易形。
一个人在自认为胜券在握的时候,往往会露出最大的破绽。武勉的反击猝不及防,血伶在半空中避无可避,几乎是直挺挺地撞向了剑尖。
武勉的剑先一步贯穿了血伶的脖颈,随后血伶的匕首才勉强够到武勉的胸口。
血伶嘴角渗出鲜血,手臂努力向前挺了几下,然后无力地垂了下去;她的瞳孔逐渐涣散,眼神中的恨意和不甘也缓缓黯淡。
伴随着血伶的死亡,她苍白的皮肤开始出现裂痕,一根根细长的丝线从躯体中缓缓剥落,然后随风飘散。
正在绞杀伊阿宋的教授突然一个踉跄跪倒在地上,如同遭受一记重击。他痛苦地捂住前胸,咳出一大口鲜血。围攻伊阿宋的银丝顿时也失去活力,萎靡地散落在地上。
一团黑云在教授身边凝聚,现出马克西姆的身形。他笑容扭曲,眼神癫狂,用枯瘦的手臂抓住教授的脖子,将对方提了起来:「哈哈哈,没想到你也有今天!」
他设想过无数个背刺破晓结社的场景,却没料到这一切来得如此轻松。
教授一脸惊恐:「你疯了吗?!你要做什么?」
马克西姆狞笑道:「做什么?你会用活人的躯体炼制傀儡,我当然是教你怎么炼化灵魂了!」
他用手掐出一个法决,打在教授额前,一个诡绿色的法印就这样紧贴着后者的脑门,贪婪地吞噬着对方的生命力。
刚开始还在挣扎的教授随即翻起白眼,整张脸青筋暴突,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惨叫,教授的身躯肉眼可见地一点点干瘪下去,直至变成一具肢体收缩的漆黑干尸。
马克西姆气势陡然攀升,额头正中突出一个硕大的肉瘤,上面长出一只邪异的黑紫色眼睛,不怀好意地盯着伊阿宋和武勉。
「虽然不知道你们为什么内讧,但看样子你还想继续打?」伊阿宋摸了摸脖颈上的绷带,他趁着间隙简单处理了伤口。虽然喉咙还在隐隐作痛,但多少已经恢复了一些。
马克西姆发出呵呵的怪笑,语调已经有点近乎非人:「伟大的尸骸之主想要更多血肉的侍奉!你们也一道成为祂的食量吧!」
他将法杖高高举起,在吸收了教授强大的生命能量后,马克西姆终于能够施展这个他梦寐以求的法术:「尸骸之主墨卡托啊!为了猎杀您的敌人,供养您的身躯,您谦卑的奴仆!请回应我的期待,降临于此吧!愿不信者的骸骨遍布整片大地!」
几乎在马克西姆刚开始咏唱的那一瞬间,武勉和伊阿宋就同时朝他发动了进攻。但四周的怪枭和异鬼纷纷嚎叫着聚拢到马克西姆身前,构筑起一道坚固的血肉屏障。等武勉和伊阿宋清理完这些障碍,墨卡托神降术已经完成了施法。
马克西姆的第三只眼睛上投影出一个小山般伟岸的恐怖身躯,由骸骨和腐肉堆砌而成,被无数苍蝇和蛆虫环绕,丑陋狰狞的头部没有眼睛,只有一张深渊巨口和三排锯齿尖牙。祂有足足八条手臂,两两成对,分别持有剔骨刀、锯子、连枷和肉钩,散发出浓重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尸骸之主回应狂热信徒的召唤,以一缕力量化作分身降临于此。
「我的天,」伊阿宋倒吸一口凉气,「这玩意可真够吓人的。」
武勉的神情却平静如常:「得加钱。二十倍酬劳不够,我要五十倍。」
伊阿宋被气笑了:「不赶紧跑路,还真想跟祂玩命啊?」
他转过身去,刚想开溜,地面上突然出现一道巨大的虚幻泥沼,从中涌出无数亡骸的虚影,越过武勉,牢牢缠住了他的脚踝。
「所有背向墨卡托的生灵,都将被亡者束缚,以惩罚他们对死亡的逃避。」武勉口中吟诵着《诸神纪》的片段,直视墨卡托的分身,缓缓举剑,「事到如今,你我只剩下一个选择。」
伊阿宋看着脚下的亡骸,脸颊抽搐,他转身回头,将锤子重重地砸在地上:「好!跟祂丫的拼了!」
既然逃不了,那就殊死一搏。
墨卡托虚影的八条手臂一并挥舞,劈向武勉和伊阿宋,锋刃所过之处留下一条条深深的沟壑。
二人催动兵刃,一左一右迎向墨卡托分身。
这一剑倾注了武勉的毕生功力,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同时带着狠厉与决然,绚烂到天地为之变色。伊阿宋的锤击也是势大力沉、刚毅勇猛,如同一座喷发的火山,裹着沸腾的决心,誓要重新涂抹自己的命运。
以凡人之躯,挑战神明。
然而这场本应可歌可泣的史诗战斗,却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戛然而止。
马车货舱底部的棺材绽放出妖异的紫光,弹开上面层层堆叠的箱子,径直飞向马克西姆。
顶盖被掀开,从里面露出一条纤细洁白的手臂,精准而优雅地擎住了他额头上的眼睛,而后轻轻一捏。
马克西姆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墨卡托的分身失去了降神的凭依,如泡影般顷刻破碎。
一个女子从棺材里爬了出来,悠闲地伸了个懒腰。她皮肤是深沉的夜色,淡紫中透着白皙。蔚蓝的瞳孔明亮剔透,宛若价值连城的宝石。她身着精致繁复的黑色长裙,头戴漆黑的束发冠冕,上面镶满了如星星般的珍珠。
女子睡眼惺忪,打着呵欠,似乎那场激烈的战斗不过是烦扰她休憩的插曲。
方才一直保持镇定的武勉,脸上竟然出现了难以抑制的恐惧。
那是他永生难忘的面庞,也是缠绕他无数个日夜的梦魇。
赫连千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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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诸神山脉的深处,有一处不为人知的地下殿宇。
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北宫纯推开那扇沉重的金属大门,走进了正殿中。
自从他进入破晓结社以来,还是第一次被允许踏足这里。组织的行事风格极为神秘,像他这样的非核心成员甚至至今都没有接到过什么任务。但有一点可以确认的是,结社的财力和底蕴都无比雄厚,足以支撑他们在这种不毛之地建立如此宏伟的建筑。
大殿的尽头悬挂着一个巨大的火盆,熊熊燃烧的烈焰透过琉璃窗的反射,在大理石砖上留下斑斓的色彩。高耸的穹顶上有一张巨幅油画:赤红的太阳冉冉升起,给整片大地带来晨曦的曙光。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端坐在正中央的宝座上,一举一动有着久居上位者的不怒自威。北宫纯不知道他的名字,但组织里的人都叫他“哲人”。
「你来了。」老者对他微微颔首,开门见山地直入主题,「教授死了。三贤者已经决定了,从今天起,你就是新的教授。」
北宫纯感到无比震惊。他曾经见过那个名叫教授的高级成员,对方展现出的威能对他而言如同神明。可他居然死了?接替者竟是自己?
哲人继续发布着指令,语气不容置辩:「你花点时间,熟悉下自己的同伴。接下来要做什么,她会告诉你。」
北宫纯低下头,恭敬地回应道:「谨遵三贤者的意志。」
一个纤细的身影从王座后面走出,她面容精致,五官秀美,洁白无瑕的脸颊就如同瓷娃娃一般。仅是初见,就足以让北宫纯为之倾倒。
她浅笑嫣然,提起裙摆,优雅地行了一个屈膝礼:「教授你好,请叫我雅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