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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别“初恋”,面对“眼泪”
作者:英莲本章字数:4291更新时间:2025-05-19 14:05:45

那年,在那所被群山环抱的偏僻高中,我与数学尖子班的男生一同闯入全国 30强,这份荣耀如同一束耀眼的光,刺破了学校长久以来的沉寂,成为校史上浓墨重彩的一笔。这不仅是个人的高光时刻,更像一盏明灯,照亮了学弟学妹们前行的道路,告诉他们,哪怕身处偏远之地,只要怀揣梦想、奋力拼搏,就能走出村庄,拥抱广阔世界。这份成绩也为我们带来了丰厚的回报,从学校到市委、省委,各级奖励纷至沓来,当这些奖金汇聚在一起时,数额之可观远超我的想象,对那时的我而言,这无疑是一份意义非凡的馈赠。

我与那位男同学,如同茫茫星空中两颗相互辉映的星星,彼此欣赏。课间的走廊、放学的小径,偶尔相遇时的几句交谈,学习上的相互照应,纯粹得没有一丝杂质。曾经叽叽喳喳的我,在他面前渐渐学会了沉默。这份沉默起初让我倍感煎熬,却也为我避开了许多尴尬的场面。在无声的相处中,我开始有更多时间去观察他的神情,从他眼神的细微变化里,尝试读懂那些未曾言说的话语。有时,在随意的闲谈间,他目光中不经意流露出的一丝暖意,都能让我的心猛地一颤,慌乱中,我只能匆忙找个借口,落荒而逃。

不知从何时起,校园里悄然兴起一股“嗑 CP”的热潮,我和他竟成了同学们热议的对象。流言蜚语如同潮水般涌来,原本自然的相处变得愈发尴尬。后来,每次擦肩而过,我们都像做贼心虚般低着头,装作互不相识。每当他路过我窗边的座位,我的目光会不自觉地从窗外火红的凤凰花上收回,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心脏也开始不听话地狂跳,仿佛有只兔子在胸口乱撞。紧张之下,我甚至会下意识地把手指放进嘴里,焦虑地啃咬着,内心满是困惑——明明他温和得像一团软泥,任人揉捏,我为何会如此慌乱?

人生的际遇总是充满奇妙与偶然,仿佛一切都在命运的安排之中。高考后,他考入了大名鼎鼎的河内百科大学,与我就读的外语师范大学相距并不遥远。原以为在这座不算太大的城市里,我们总会有相遇的机会,可接下来的四年,我因联合利华的样品发送工作,走遍了河内的大街小巷,却始终没能与他邂逅。后来,他凭借优异的成绩获得奖学金,远赴莫斯科攻读硕士,而我也在同一时期踏上俄罗斯的土地,开启了职业生涯。三年后,我们又不约而同地回到河内工作。2009年,他再次前往俄罗斯攻读博士,我却选择离开河内,奔赴北京。2010年,他回国探亲,我也恰巧从河内启程返回北京,就连同学会,我们都像是被命运捉弄,总是错过彼此的身影,一次次的擦肩,仿佛在玩一场永无止境的捉迷藏游戏。

一次在河内的咖啡馆聚会,同学拨通了远在莫斯科的他的视频电话。屏幕那头,他神情略显落寞,缓缓道出这些年的心事:原来,他一直默默关注着我的动态,无数次想要联系,却总是在拿起手机的那一刻,不知如何开口。而我又何尝不是呢?在忙碌的间隙,我也常常会想起他,好奇他身在何处,是否还记得曾经那个和他一样腼腆的我。

回首往事,我和他之间的故事,就像高中校门口小摊上售卖的山楂果脯,七分青涩,三分甜蜜,在友谊与情愫的边缘徘徊,虽未熟透,却别有一番滋味。细细品味,有酸涩,有咸意,有甘甜,也有微辣,那些未曾说出口的话语、未曾实现的相遇,都化作了心底的牵挂与怀念,令人回味无穷。

时光如沙,在指缝间悄然流逝。那些困顿的岁月,仿佛是命运布下的迷障,将我们困在万劫不复的深渊,连反抗的余力都被抽离。但我们咬着牙,从泥泞中跋涉而出。只是在与生存的鏖战中,竟恍然惊觉,青春期早已悄无声息地从指缝溜走。我们未曾叛逆,因为生活的重轭下,除了低头前行别无选择;不曾厌学,学校成了惊涛骇浪里唯一的避风港;未曾离家出走,因为所谓的“家”早已先一步支离破碎;不曾焦虑,在接连不断的挫折中,恐慌早已成了如影随形的老友;更未曾想过放弃生命,在命运的惊涛骇浪里,“活下去”的执念,成了我们对抗世界最锋利的武器,这大概就是我们叛逆的青春最悲壮的注脚。生活越是想将我们碾碎,我们越是要在废墟上开出花来。

在那段暗流涌动的青春期,我与弟弟却始终不敢直视彼此的眼睛,与其说是不敢,不如说是不忍。远在西贡的姐姐暂且不提,我和弟弟在生活的惊涛骇浪里,于命运稍作喘息的片刻,在希望破土而出的瞬间,各自忙碌着。那些日子里,我们的关爱与怜悯都藏在沉默里,不敢有过多的眼神交汇,不敢有深入的言语交流,生怕触碰到彼此心底最脆弱的伤口,却又无力给予慰藉。心底的伤痛如同蒸锅上的水珠,在滚烫的热气中不断膨胀,每一滴都倔强地维持着表面的张力,小心翼翼地避免与其他水珠相遇,生怕融合后,会因过于沉重而坠落。

这绝非冷漠,而是在绝境中衍生出的特殊守护方式。我们默契地选择用戏谑的调侃、不正经的嘲讽来填满闲暇的缝隙,将悲伤化作幽默的火花。因为我们深知,幽默是我们脆弱灵魂最坚固的铠甲,每一句玩笑话里,都藏着无声的呐喊:“别怕,我还在!我们一起扛!”泪水和软弱成了独属于自己的秘密,我们彼此约定,绝不让对方看到自己的狼狈,这份不成文的默契,成了我们在困境中最温暖的依靠。

河内参赛归来的那个傍晚,暮色像一块浸透墨汁的布,正缓缓覆盖大地。弟弟神色慌张地把我拽到猪圈旁,连四周是否有人都顾不上确认,便哽咽着开口:“姐姐,我们搬走吧。流浪也好,翻找垃圾也好,饿着肚子也好,别住这里了!”话音未落,滚烫的泪水已顺着他的脸颊肆意流淌。那字字泣血的话语,如同一把锋利的快刀,狠狠剜着我的心。

这些年,我们携手走过无数风雨,他总是默默承受,安静地跟在我身后,从未抱怨过一句。生活像个冷酷的暴君,不断抛出难题,我们相互依偎,熬过了数不清饥寒交迫、惶惶不安的日子。而这次,是我第一次离开他。若不是为了搬进小叔家,还住在原来的胡同,我宁可放弃比赛,也不愿与他分开半步。

当最后一缕黄昏的余辉消散,四周陷入昏暗。弟弟站在那里,身影变得模糊不清,斑驳的芒果树荫落在他脸上,宛如锅底灰般深浅不一。他的眼泪无声地滑落,轻轻的抽泣声被猪棚里猪的粗重喘气声掩盖,瘦小的肩膀在半明半暗中不住地颤抖。我不过离开短短一个月,究竟发生了什么,才会让一向坚强的他如此崩溃、如此委屈?曾经,他骑着破旧的自行车,去学校公厕掏粪便,那刺鼻的恶臭和难以言说的羞耻都没能打倒他,我们早已默许,只要能填饱肚子,只要不做坏事,再苦的差事都愿意去做。

我强咽下喉咙里的苦涩,轻声追问缘由。弟弟在哽咽与抽噎间,断断续续地讲述着那些令人心碎的遭遇。小叔酗酒,这对我来说本不是什么新鲜事。小叔常常差遣弟弟去街口小摊赊酒,赊了一次又一次,却从不还钱。直到婶婶赶集回来,在胡同口被摊主拦住,小叔才厚着脸皮从婶婶那里讨些钱,嘴上说着还酒债,实则扣下一部分拿去赌博,只象征性地还上一两次,旧账未清又添新账,债务越积越多,如同蚁穴蛀空的堤坝,随时都有崩塌的危险。

终于,小摊老板娘亲自上门讨债。长期酗酒的小叔,记忆早已混乱不堪,活在自己虚幻的美好世界里,根本记不清欠了多少钱。面对老板娘咄咄逼人的讨债和婶婶的怒火,小叔竟把责任全推到弟弟身上,一口咬定每次都把钱给了弟弟让他去还账,而实际上,弟弟清楚得很,小叔根本一分钱都没还过。

刹那间,老板娘和婶婶如箭般的目光齐刷刷射向弟弟。单纯的他只会低头听从小叔的命令,哪里懂得去计算小叔喝酒的次数,就这样,不知不觉掉进了小叔挖好的陷阱。“狡猾”“撒谎”“偷钱”等莫须有的罪名,一股脑扣在了他头上。找到替罪羊的小叔,像开了闸的洪水,破口大骂:“好心收留你们这群人,供吃供住,结果养出个家贼!缺钱就直说,非要学你父母偷鸡摸狗,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你们家就没一个好东西……”

小叔足足骂了一下午,那些恶毒的话语,如同一把把利剑,狠狠扎进弟弟本就伤痕累累的幼小心灵。曾经,在母亲的呵护下,弟弟是全家的宝贝,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母亲对他的疼爱,甚至让我一度觉得他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可如今,短短时间,一切都天翻地覆,这样的落差,叫他如何承受?此后,这样的委屈不断上演,弟弟心里的伤口还未愈合,就又被撒上一把盐。小叔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赌徒,元宵节过了许久,还打着春节的旗号,叫来周边的赌徒在家中斗地主。在这贫困的山西,别的不多,赌徒却遍地都是,仿佛是艰苦岁月里,社会给予的一份畸形“馈赠”。

我去河东的日子里,小叔的赌运糟糕透顶,牌局上越是孤注一掷,输得越是惨烈。气急败坏时,他像疯了般将手中的纸币揉成一团团废纸,狠狠甩向对手。昏暗灯光下,他眼中密布的血丝如同毒蛇在交错攀爬,浑身散发着仇恨与报复的气息。佝偻着背,枯瘦的手臂死死攥着牌,目光呆滞却又似电焊迸溅的火花,直勾勾地盯着草席中央那堆凌乱的纸牌。即便他使出浑身解数,那些纸币却像被施了魔咒,一张张如流沙般从指缝间溜走。婶婶见状,不甘心就这样血本无归,也加入赌局试图力挽狂澜,可几个通宵鏖战下来,她节前辛苦攒下的积蓄几乎赔了个精光。

赌徒们散去后,小叔和婶婶彻底丧失了理智。他们像发了狂的野兽,再次将矛头对准了无辜的弟弟。在他们扭曲的认知里,原本不该输得如此之惨,那钱去了哪里?答案只有一个——弟弟整日在他们身边斟茶倒水、端菜送饭,牌桌上堆积如山的纸币,定是被这个“惯犯”趁人不备,一点一点偷走了。话音未落,两人便怒气冲冲地冲上阁楼,将我们的东西翻得乱七八糟。最终,他们从旧衣柜里翻出我留下的积蓄,不由分说地当作赃物全部拿走。路过站在一旁瑟瑟发抖的弟弟时,小叔更是扬起巴掌狠狠扇了过去,仿佛这样就能让弟弟“改过自新”。

尊严被无情践踏,视为命根的积蓄也不翼而飞,弟弟再也支撑不住,先是低声呜咽,接着泪如雨下,最后泣不成声。我心急如焚,从他断断续续的抽泣中拼凑出事情的全貌。看着他悲痛欲绝、绝望无助的模样,泪水瞬间模糊了我的双眼,胸腔里翻涌着无尽的悲愤。我强忍着内心的剧痛,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他,我们很快就搬走。

回到阁楼,我坐在冰冷的床板上,背靠墙壁,在黑暗中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与思索。说实话,我并没有特别心疼那些钱,或许是这些年的遭遇让我觉得,我们与金钱本就无缘,它迟早会离我们而去。生性怯懦,加上寄人篱下的无奈,让我打消了找小叔婶婶理论的念头。我深知,那笔钱一旦落入小叔手中,想要回几乎不可能,他定会继续颠倒黑白、恶意诬陷,到时候不仅讨不回公道,还可能再次受到伤害。我咽下满心的苦涩,只能选择默默承受,让这件事就此过去。

那一刻,我终于懂得,为何我们兄弟姐妹总是不愿看到彼此流泪。因为亲眼目睹亲人的痛苦,远比自己遭受磨难更加令人心碎,那种感觉就像一把利刃,狠狠剜着心窝。我在黑暗中回想着这一个月来弟弟所经历的一切,想象着他独自面对那些污蔑与打骂时的无助、悲伤和绝望,若是换作我,恐怕也难以承受。想到这里,我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顺着脸颊缓缓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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