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宛城疑云散,帐内风波喧
军政会议厅内气氛凝重,青铜烛台的火苗在穿堂风里明灭不定。刘禅按在沙盘上的掌心微微发潮,却仍声如洪钟:“两日前我已发八百里加急传令孟达,令他发兵宛城!只要能坚守这段时间,曹兵必因后方告急而退兵!”
庞统轻摇羽扇,眉间凝结着忧虑:“少主围魏救赵这个计策用得极妙。只是曹军攻势迅猛,我军兵力捉襟见肘,不知能否坚持到孟达攻打宛城?”
话音未落,厅外骤然响起急促的马蹄声。浑身泥浆的斥候撞开雕花木门,跪地时溅起大片水渍:“报!围城敌军已连夜拔营,所有旗号转向宛城方向!”
刘禅狐疑开口道:“这么快?孟达接到战报,就算出兵再快,现在也到不了宛城啊。”
话音落下,厅内陷入短暂死寂。庞统的羽扇悬在半空停滞,张苞挠着后脑勺露出茫然神色,唯有关索倚在梁柱上,指尖无意识转动短刃,刀锋映出忽明忽暗的烛火。
张绍缩着肩膀往人群后躲了躲,喉结不安地滚动两下,才嗫嚅着开口:“是我让魏冉传的信……襄阳离宛城更近,所以让周仓从那出兵;还安排廖化去袭扰敌军辎重,霍峻在博望坡设伏,等着截他们退路。”他声音越说越小,偷瞄着刘禅的脸色,衣角被攥得发皱。
关索狭长的丹凤眼弯成月牙,斜倚着廊柱嗤笑出声:“啧啧,前日在城头吓得腿肚子打颤,连羽箭都拿不稳的人,倒藏着这般心眼?”他指尖把玩的匕首忽地旋了半圈,刃尖映出张绍涨红的脸。
张绍脖颈一梗,先前畏缩的模样荡然无存,梗着脖子回呛:“我只是害怕,又不是傻!襄阳到宛城的路,地图上画得明明白白,总比某些人只知道舞刀弄枪强!”话音未落,他后知后觉地捂住嘴,偷瞥刘禅神色,却见少主唇角正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关索挑眉轻笑,眼底的戏谑少了几分尖锐:“呦,没想到你小子观察的还挺细。”他晃了晃腰间的酒囊,兽皮缝制的囊身还泛着油亮的光泽。
张绍梗着脖子:“那当然了,你腰间的酒囊就出自蒯家蒯氏酒坊。”
关索斜睨张绍,漫不经心道:“那蒯家是新进士族,况且他家酒酿的也不错,我去捧个场。”
“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张绍涨红着脸打断,“蒯家主业是耕作与纺织,酿酒不过是蒯良之女独自经营的副业。你这酒囊……”他突然死死盯着关索腰间物件,声音陡然拔高,“既不是坊里出售的款式,针脚还绣着并蒂莲纹,分明是哪个姑娘的私人物件!”
话音未落,关索猛地伸手扣住张绍下巴往后掰,刀身贴上喉结,冷笑低语:“你知道的太多了。”
张绍浑身僵硬,扯开嗓子就喊:“救命啊!”这声破音的惨叫让厅内空气猛地一凝。
魏延刚要送入口中的酒盏“咔嗒”磕在案沿,酒液泼湿了胡子却浑然不觉,瞪圆眼睛盯着闹剧;张星彩趴在廊柱上笑出眼泪,指尖的匕首“当啷”掉在青砖缝里,索性用袖子抹着脸直不起腰;关平关兴兄弟并肩而立,前者憋笑憋得耳尖通红,后者终于绷不住,转身撞在兄长肩头闷笑出声,铠甲相撞发出轻响。
张苞直接笑瘫在案几上,乌发束着的红绸歪到一边,边捶桌子边喘:“我家世代习武,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见刀就腿软的怂包!”他一把扯过关索的手腕,将刀鞘怼到张绍鼻尖,“睁大狗眼瞧瞧——连刀刃都没出鞘!”
张绍涨红着脸梗着脖子,声音还带着哭腔:“我自幼随诸葛先生研习兵法韬略,岂能同你这见了敌军就一股脑往前冲的莽夫相提并论!”
这话刚落,张苞暴喝一声掀翻案几,震得满地竹简纷飞,吓得张绍转身就逃,边跑边扯着嗓子喊:“救命啊!”满厅笑声瞬间炸开,连庞统都摇着羽扇,肩头止不住地颤抖。
二、博望坡前的绝境与惊变
残阳如血,文聘与曹仁、徐晃、许褚、于禁五员将领在博望坡前勒马。当初八万大军如今残部已不足五万,士兵们形容狼狈,盔甲破损,血迹斑斑。许褚捂着肩胛处缠着布条的伤口,鲜血仍在渗出;徐晃的开山斧豁了大口子,斧刃暗红血槽里还嵌着碎石;曹仁攥着半截断裂的“魏”字令旗,锁子甲上多处凹陷变形。
“文聘!”许褚突然一把揪住文聘的衣领,暴喝震得人耳膜生疼,“老子和关兴拼杀时,背后那一刀是不是你带兵不力!当时你带的三万兵就在侧翼,却让那个使短刃的刺客钻了空子!要不是你只顾着和那使短刃的缠斗,老子怎会受伤?!”
文聘涨红着脸狠推回去,佩剑“呛啷”出鞘半截:“许仲康!那刺客功夫诡异,我刚要上前支援,就被他缠住!当时你与关兴缠斗,张苞又缠住徐晃,我自顾不暇,哪有精力管你身后?!”
“满嘴借口!”徐晃将开山斧狠狠剁进地面,震得碎石飞溅,“廖化不知从哪冒出来烧了我们的辎重,周仓此刻正在攻打宛城!现在粮草尽失,老家危在旦夕,全是你执意进军新野,把宛城兵力抽空的恶果!”
曹仁一脚踢翻倒地的盾牌,怒吼道:“陛下重托在身,你却如此莽撞!如今宛城空虚,要是被周仓攻破,我们拿什么回去复命?!”
于禁抚着断了枪缨的长枪,冷笑出声:“文将军,自诩用兵如神,却连自家粮道和后方都守不住。”
文聘正要反驳,忽听一名士兵惊恐大喊:“烟尘!西侧有烟尘!”众人转头望去,只见远处尘土飞扬,却看不清来者是敌是友。
“难道是宛城方向的援军?”曹仁眯起眼睛,握紧令旗。
“不对!”于禁突然脸色煞白,“风向变了……有焦味!”话音未落,坡下的草丛中突然窜出火苗,干燥的草木瞬间被点燃,火舌顺着风势,如一条赤龙般朝着魏军扑来。
“不好!有埋伏!”文聘的嘶吼被淹没在火浪的咆哮中。魏军战马惊得人立而起,前蹄踢翻士兵,鞍上的将领们拼命拉扯缰绳却无济于事。许褚的大刀砍断燃烧的树枝,火星溅在他伤口上,疼得他破口大骂;曹仁挥舞断旗试图重整阵型,却被慌不择路的溃兵撞得踉跄倒地。浓烟遮蔽视线,惨叫声、马嘶声与烈火的爆裂声混成一片,八万大军残部如没头苍蝇般朝宛城方向奔逃,踩踏着同伴的尸体,铠甲兵器散落一地。
霍峻手持长枪立于坡顶,身后数十名蜀军高举火把齐声高呼。他望着如丧家犬般逃窜的魏军,嘴角勾起冷笑,长枪猛地指向残阳:“曹贼听着!今日不过是小小惩戒,下次,定取尔等狗头!”山风卷着未燃尽的灰烬掠过他染血的披风,将胜利者的欢呼远远传向天际。
三、捷报惊营,筹谋再起
暮色初临时,霍峻风尘仆仆闯入中军帐。他的铠甲还沾着未燃尽的草木灰,长枪枪缨在穿堂风中簌簌摇晃。厅内原本还回荡着众人的笑闹声,此刻却随着他的身影骤然凝固。
“报——!”霍峻单膝跪地,声音带着激战过后的沙哑,“博望坡火攻奏效,曹军大乱,已向宛城方向溃逃!”
刘禅猛地起身,却因太过急切打翻了案上茶盏,琥珀色的茶汤在沙盘上蜿蜒成河。他盯着霍峻,眼中迸发出狂喜:“好!好!霍将军此战功不可没!”话音未落,他已大步上前,亲手扶起霍峻,“新野乃荆州门户,往后便由你坐镇,封新野太守!望你坚守城池,再立战功!”霍峻身躯一震,铠甲碰撞着重重叩首,沙哑道:“末将定不负少主重托!”
帐内众人尚未从震撼中回过神,张绍已跨前一步,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中竹简,声音冷静如霜:“快传魏冉!让他火速通知周仓,立刻停止进攻宛城,与正在发兵的孟达部汇合,于上庸稍作休整!”他疾步走到沙盘前,令旗重重划过地图:“待修整完毕,沿均水西行八十里,经房陵古道翻越武当山脉,再顺汉水支流直下,绕开宛城防线,最后经宜城渡口折返襄阳。此路虽多山路,但能避过曹军残部驻守的要道!”
张绍顿了顿,又高声道:“传令蒯越、蒯良二人,从新野调拨两层粮草,即刻押往上庸!”
刘禅听毕,笑着看向倚在帐角的关索:“关索,蒯越、蒯良两位先生皆是文官,长途押运恐有不便。你与蒯家也算旧识,此番便辛苦你走一趟,务必护好粮草与二位先生周全。”
关索挑眉抬眸,刀锋折射的冷光映得他眉眼愈发不羁,慢悠悠道:“少主放心,有我在,定让粮草和……二位先生毫发无损。”他刻意拖长的尾音,引得帐内众人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张星彩笑得直拍大腿,魏延呛着酒咳嗽不止,连素来沉稳的关平都忍俊不禁。
庞统原本也跟着大笑,白羽扇在空中划出潇洒的弧线。可当他瞥见张绍俯身默默调整沙盘上孟达部的行军木牌,又在粮草图标旁添了一枚赤色令旗时,笑声陡然卡在喉咙里。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他只顾着盘算如何扩大战果,竟完全没料到周仓可能被曹军反围,更未想到调拨粮草既能补充军备,亦是安抚孟达部无功而返的绝妙手段。
羽扇缓缓垂落,庞统盯着少年专注标注路线的侧影,掌心无意识摩挲着扇骨。半生戎马,自诩算无遗策,却在瞬息之间被一个少年将战局与人心都看得透彻。烛火跳动,映得少年的轮廓坚毅如刀,他望着张绍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冲动——若能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或许这乱世之中,终能有人承继这未竟的谋略与抱负。
帐外忽有夜风吹过,卷得帅旗猎猎作响。庞统这才惊觉掌心已沁出汗珠,低头看时,羽扇竟将《兵法要略》残卷一角压出了褶皱。他指尖摩挲着泛黄的竹简,目光追着张绍抱竹简离去的背影——那少年衣角还沾着方才跌倒时的尘土,步伐却稳得惊人。
“先生可是看出了什么?”刘禅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庞统转身时已恢复从容,羽扇轻摇:“不过是见了块璞玉。”他望着少年消失在帐帘外的方向,笑意中多了几分志在必得,“若能细细打磨……”
话音未落,帐外传来关索的笑骂声:“小书生,再跑我真放箭了!”张绍的尖叫混着竹简坠地的脆响,惊飞了檐角几只宿鸟。刘禅望着廊下追逐的身影,摇头轻笑。
夜风掀起帐角,将沙盘上“宛城”二字的令旗吹得歪斜。庞统弯腰扶正令旗时,目光掠过新野、上庸的标记,忽然轻笑出声。他知道,从今夜起,这少年的名字,怕是要刻进荆州的棋盘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