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辰站在苏氏集团会议室的落地窗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前的玉佩。今天是他正式担任顾问的第一天，身上这套新买的西装让他浑身不自在。从二十五层的窗户望出去，大半个城市尽收眼底，芸芸众生如蝼蚁般渺小。

"人都到齐了，就等叶顾问了。"

略带讥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叶辰转身，看到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站在会议桌旁，胸前名牌写着"林志远-拍卖部经理"。

会议室里坐了十几号人，苏嫣然坐在主位，一身藏青色套装，长发挽起，露出线条优美的颈项。她向叶辰点头示意："坐我旁边。"

这个安排引来几道探究的目光。叶辰坦然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桌上放着一份拍卖会策划书，他随手翻开，里面详细列出了近百件拍品。

"今天主要讨论重点拍品的排序和估价。"苏嫣然环视众人，"叶顾问，听说你对明代瓷器有研究，先从这件宣德青花开始如何？"

投影仪亮起，一只精美的青花瓷瓶出现在幕布上。

叶辰只看了一眼就皱起眉头："这不是宣德年的。"

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下来。林志远冷笑一声："叶顾问，这是经过三位专家鉴定的宣德青花缠枝莲纹瓶，去年以两千三百万拍下的。"

"胎质太细，釉色过亮。"叶辰起身走到幕布前，指着瓶身一处纹饰，"宣德时期的缠枝莲纹花瓣较为饱满，而这件的画法更接近成化风格。最重要的是..."

他点开下一页图片放大："底部款识的'德'字写法有误。宣德官窑的'德'字心上一横是不写的，这叫'德字无心'，是鉴定宣德瓷的重要依据。"

会议室鸦雀无声。林志远脸色难看："你有什么资格..."

"他说得对。"

一个苍老的声音打断了他。众人回头，只见一位白发老者站在门口。苏嫣然立刻起身："秦老，您来了。"

叶辰认出这是国内瓷器鉴定泰斗秦裕，曾在央视鉴宝节目担任专家。

秦老走近幕布，仔细看了看图片："这位小友眼力不错。这件确实是成化仿宣德的，价值不过八百万左右。"他转向叶辰，眼中带着赞赏，"能一眼看破的人不多，小伙子师承何人？"

"自学的。"叶辰谦虚地回答。

会议接下来的进程出奇顺利。每当有人质疑叶辰的判断，秦老都会出言支持。到结束时，连最初敌意最深的林志远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小店员"确实有两把刷子。

"今天表现不错。"

人群散去后，苏嫣然叫住叶辰。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让她的表情有些模糊。

"运气好，刚好碰到熟悉的领域。"叶辰低头整理文件，避开她的目光。

"晚上有个客户宴会，你陪我出席。"苏嫣然说完就转身离开，不容拒绝的语气和大学时代如出一辙。

叶辰看着她的背影，胸口玉佩微微发热。三年过去，她依然是那个发号施令的女王，而他...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银行里刚到的五万定金，苦笑一声。至少现在他付得起房租了。

傍晚六点，叶辰站在自己狭小的公寓里，对着镜子打领带。镜子一角贴着几张便利贴，记录着各种古董鉴定要点和可疑的苏氏交易记录。整个墙面几乎都被类似的资料覆盖，像一张巨大的情报网。

手机震动，是苏嫣然发来的地址：香格里拉酒店顶层餐厅。

叶辰叹了口气，放弃了自己那条磨损的领带，从衣柜深处取出一个精致盒子。里面是一条爱马仕领带，三年前苏嫣然送他的生日礼物，一次都没戴过。

香格里拉顶层，钢琴声如水般流淌。侍者引领叶辰到一个靠窗的位置，苏嫣然已经在那里等候。她换了一袭墨绿色长裙，头发披散下来，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迟到了七分钟。"她看了眼腕表。

"公交车晚点。"叶辰坦然坐下，注意到桌上已经摆好前菜，"你记得我喜欢吃鹅肝？"

苏嫣然动作微顿："巧合而已。"

晚餐在一种奇怪的氛围中进行。他们聊古董，聊最近的拍卖行情，甚至聊到大学时一起去过的博物馆。但两人都小心翼翼地避开某些话题——比如为什么分手，比如这三年去了哪里。

"记得那次我们去故宫，你在瓷器馆待了整整六个小时。"苏嫣然抿了一口红酒，嘴角微扬，"我腿都站麻了。"

"然后你生气直接回学校了。"叶辰不自觉地跟着笑了，"我在后面追了三条街。"

"最后在胡同口那家小店吃了卤煮。"

"你一边吃一边抱怨内脏好恶心。"

两人同时笑了起来，随后又同时沉默。那段回忆太美好，美好得让人心痛。

苏嫣然突然正色道："明天开始你要参与重点拍品的实物鉴定，有些藏品来路复杂，需要特别注意。"

叶辰听出她话中有话："比如？"

"比如一件战国时期的青铜剑。"苏嫣然压低声音，"卖家是赵世凯。"

叶辰瞳孔微缩。赵世凯，古董界的地下皇帝，传闻中全国一半的文物走私都与他有关。苏氏集团怎么会和他扯上关系？

"为什么告诉我这个？"

苏嫣然没有直接回答："叶辰，有些事..."

她的手机突然响起。接完电话后，她脸色骤变："我得马上回公司。"

"我送你。"

"不用..."

"我送你。"叶辰坚持。

地下车库空旷阴冷。苏嫣然的高跟鞋声在水泥地面上回荡，叶辰落后半步，警惕地观察四周。胸前的玉佩不知何时开始隐隐发烫，这是他从小养成的直觉——危险临近时的预警。

"你的车在哪？"他问。

"那边，黑色奔驰。"

就在他们离车还有十几米时，叶辰突然听到一声细微的金属摩擦声。他猛地拉住苏嫣然的手腕："小心！"

一道黑影从柱子后闪出，寒光直刺苏嫣然后心。叶辰几乎是本能反应，一把将她拉到身后，同时抬脚精准踢中袭击者手腕。匕首当啷落地，袭击者闷哼一声，转身就跑。

"待在车里锁好门！"叶辰把苏嫣然推向奔驰，自己追了出去。

车库错综复杂如迷宫。袭击者对地形很熟，几次差点甩掉叶辰。就在快要追上时，一辆没有牌照的面包车突然冲出，挡在两人之间。等车开走，袭击者已经不见踪影。

叶辰喘着气回到奔驰旁，敲了敲车窗。苏嫣然解锁后，他迅速坐进副驾驶："开车，离开这里。"

车子驶出车库，汇入夜晚的车流。苏嫣然双手紧握方向盘，指节发白："是谁..."

"专业杀手。"叶辰检查着从地上捡起的匕首，"没有指纹，刀身淬过毒。不是普通抢劫。"

苏嫣然侧目看他："你的身手...不像古董店店员该有的。"

"大学武术社团学的。"叶辰随口答道，同时在心里记下匕首上的特殊纹饰——那是一个他很熟悉的符号，曾出现在父亲留下的笔记本上。

苏嫣然显然不信，但没有追问。车内陷入沉默，只有导航系统机械地提示着路线。

"去你家。"苏嫣然突然说。

叶辰挑眉："什么？"

"今晚我不能回自己的公寓，公司也不安全。"苏嫣然语气冷静，"既然对方已经盯上我，你的住处反而是最隐蔽的选择。"

叶辰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报出了地址。他看了眼后视镜，一辆灰色轿车已经跟了他们三个路口。

"绕到解放路再回去。"他低声说，"我们被跟踪了。"

苏嫣然猛打方向盘，车子拐入一条小巷。十分钟后，他们甩掉尾巴，停在了叶辰公寓楼下。

电梯里，两人并肩而立，影子在金属壁上模糊不清。叶辰想起大学时他们也曾这样，深夜看完电影回学校，在空荡荡的电梯里偷偷接吻。

"别担心，"他打破沉默，"我这里很安全。"

苏嫣然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复杂得让叶辰胸口发紧："你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危险，叶辰。从来就不知道。"

电梯门开了。叶辰掏出钥匙，心想她说得对，又错得离谱。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危险的模样——三年前那个雨夜，当他接到匿名电话，听到苏嫣然被绑架的录音时，他就知道了。

只是苏嫣然永远不会知道，他为此付出了什么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