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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泰山府,焚金问罪​
作者:二州子本章字数:4473更新时间:2025-08-04 02:51:05

张零灵的拇指在接听键上悬了足足三秒,指尖的冷汗几乎要把屏幕浸出印子。屏幕上“祖宗”两个字跳得刺眼——他早知道,这个备注弹出时,十有八九没什么顺心事。化工厂的风卷着铁锈味灌进领口,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目光扫过结晶池边横七竖八的人影,最终还是按下了绿色的接听键。听筒里瞬间炸出一串带着火气的女声,像滚油泼在冰面上,噼里啪啦溅得人耳膜发烫:“教祖!一百亿说烧就烧,连个招呼都不打?你当我这个管账的是摆设?”

张零灵把手机挪远半寸,赤着的脚在碎砖地上蜷了蜷,声音压得低低的:“玥沛,你先消消气……”

“消气?”女人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得他耳骨发麻,听筒里甚至传来笔尖划过纸张的刺耳声响,“那是一百亿!不是一百块!你哪怕提前半小时跟我说一声,我也好让底下备着后续的钱!现在金库里突然空了一大块,九卿问起来,我总不能说‘教祖高兴,烧着玩’吧?”

张零灵喉结滚了滚,盯着自己磨破的裤脚嗫嚅:“事急,没顾上……”他不是不知道那笔钱本就为召唤所用,只是自己嫌麻烦,平日里连冥币都难得动一次,没想到这次一动就是个大手笔。

“是我不对。”他连忙认错,手机在手里转了个圈,金属壳子硌得掌心生疼,“下次一定提前说……”

“嘟——嘟——”忙音来得干脆利落,像对方惯常的风格,从不给人辩解的余地。张零灵捏着发烫的手机,望着屏幕暗下去的瞬间,忍不住啧了声。化工厂的穿堂风卷着白色粉尘掠过脚背,他低头看见自己的鞋跟磨掉了一块,露出里面的红色橡胶底——这双鞋还是去年在夜市花五十块买的,此刻沾着的猫血已经发黑,混着灰白色的化工残渣,看着格外狼狈。他踢了踢脚边的碎玻璃,把手机塞回裤兜时,指尖触到一串冰凉的东西——是那串六文钱,边缘的裂纹比刚才更显眼,原本泛着的微光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结晶池边,沈夜心和几个镇妖门弟子还躺在地上,胸口的起伏弱得像将熄的烛火。张零灵走过去蹲下身,把铜钱轻轻按在沈夜心眉心。指尖催出最后一丝气劲时,铜钱突然“嗡”地轻颤,裂纹里渗出金雾,像有生命似的往她伤口里钻。她臂上被猫又抓开的深口子不再往外冒血,翻卷的皮肉勉强合拢,结了层灰败的痂,却仍能看见底下暗红的血色,显然只是暂缓了伤势。张零灵挨着给其他人施术,六文钱的光越来越暗,到最后连止血都勉强,只能让众人急促的呼吸稍稍平稳些,终究成了串普通的铜片,冷冰冰地硌在手心。

他把铜钱揣回兜里时,沈夜心突然呛出一口血沫,睫毛颤了颤睁开眼。她的瞳孔先是涣散的,慢慢聚焦在张零灵脸上,又扫过满地的绿色黏液和散落的白猫毛,喉结动了动才挤出声音:“赤松子……猫又……”

“解决了。”张零灵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风从破碎的玻璃幕墙灌进来,吹得沈夜心额前的碎发乱动,他看见她脖颈处那道爪痕还在渗血,只是流速慢了些。

沈夜心撑着地面坐起来,动作扯得伤口疼,倒抽冷气时牵动了嘴角的淤青:“你一个人……”她突然顿住,目光落在张零灵身后的反应釜上——那里还残留着半截白骨,是昨夜白起的万骨矛断裂后剩下的。她喉结滚了滚,没再追问,只是摸出腰间的通讯器,按下红色按钮时指节泛白:“南区善后队,速到南山市废弃化工厂,坐标 37.52,118.36,优先级 A。”

通讯器里传来电流声,夹杂着模糊的回应。沈夜心挂了机,抬头看见张零灵正把那串破铜钱往地上放,连忙道:“这东西……”

“放着吧。”张零灵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他们知道怎么处理。”

半小时后,三辆越野车碾过厂区的碎石堆,十几个穿黄色道服的队员跳下来,肩上的医药箱撞出沉闷的声响。为首的队长蹲下身,先给沈夜心注射了一管墨绿色药剂,又用银针刺入她虎口,动作麻利得像在处理流水线零件。“伤口太深,得回总部缝合。”他头也不抬地说,指尖捏着的镊子夹起块浸了药水的纱布,往沈夜心臂上的痂片上按——那层灰痂瞬间化水,底下的皮肉又开始渗血,吓得沈夜心倒抽一口冷气。其他队员也各自散开,有的架设临时结界,有的给伤员喂服丹药,白色的药粉撒在伤口上,腾起阵阵带着药味的白烟。

沈夜心看着善后队员们搬运着工厂里死去队员尸体的身影,突然红了眼眶。她穿着的蓝色道服在肩头撕开个口子,露出里面刚换的绷带,此刻正被她攥得变了形:“我好不容易才争取到带队资格,结果第一次出任务就弄成这样,死了那么多人……”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尾音发颤。“上面要是知道我连个照应都没做好,肯定觉得我没用,说不定要把我调去守山!”

张零灵正想劝,厂房入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穿黄色道服的队员原本在清扫现场,看清来人后突然僵住,手忙脚乱地往两边退,动作快得像被烫到。张零灵抬头望去,只见三个穿黑色道服的男子正径直走来,衣料挺括得不像夜行衣,袖口绣着暗金色的云纹,最惹眼的是道服后背——一片火焰纹络中,蹲伏着只栩栩如生的火麒麟,鳞甲用赤金线绣成,在厂房的应急灯照射下泛着流动的光泽,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布料,喷出焚天烈焰。三人腰间都挂着块墨色铜牌,上面用阳文刻着个“泰”字,步伐整齐得像用尺子量过,黑色的鞋跟踩在碎玻璃上,没发出半点声响。

“张先生。”为首的男子停在三步外,声音像打磨过的青石,“请跟我们走一趟。”

张零灵还没来得及开口,两边的人已经架住了他的胳膊。他们的手劲极大,指节抵在他的肱骨上,不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等等!”沈夜心惊魂未定地站起来,目光死死盯着对方后背的火麒麟纹绣,脸色“唰”地白了,嘴唇动了半天,终究没敢再说下去。

张零灵被塞进黑色轿车的后座时,后脑勺磕在了车门框上。车窗贴着单向膜,外面的夜色只能看见模糊的光带,他看着化工厂的轮廓被黑暗吞没,最后缩成个小黑点消失在后视镜里。车里弥漫着皮革和檀香混合的味道,前排两个黑衣人背挺得笔直,连呼吸频率都像是统一过的。轮胎碾过碎石路的颠簸感消失后,车速陡然加快,张零灵被惯性推得撞在椅背上,才发现这车的底盘稳得可怕,过弯时几乎感觉不到侧倾。

不知过了多久,轿车突然减速,最后停在片空旷的停机坪。车门被拉开的瞬间,狂风卷着夜露砸在脸上,张零灵眯眼看见架直升机悬在半空,探照灯的光柱刺破黑暗,螺旋桨搅起的气流掀得他头发乱舞。机身是纯黑色的,尾翼上有个银色的标志——正是泰府集团的艺术化“泰”字,此刻在夜空中泛着冷光。他被架上悬梯时,金属踏板沾着露水,凉得刺骨,低头看见停机坪边缘的铁丝网外,保安室的灯光像颗昏黄的纽扣。

直升机穿过云层时,张零灵望着窗外的夜空发怔。机身突然颠簸了一下,他看见自己映在舷窗上的脸——胡茬冒了出来,左眼下方还有块淤青,是昨夜被猫又的毒液溅到时擦的。城市的灯火在下方铺成片星河,车流像串流动的珍珠,他摸了摸那处淤青,突然想起上次见面时,司徒玥沛坐在真皮沙发上,用银签挑着燕窝说“教祖能不能体面点”,语气里的嫌弃像针一样扎人。

一个小时后,直升机降落在省府封阳市最高建筑的顶楼停机坪。张零灵被押下来的瞬间,整座城市的夜景在脚下铺展开来,而眼前的建筑让他倒吸一口冷气——这栋名为“泰府”的大厦直插墨色夜空,外墙由超白玻璃与钛合金拼接而成,每一块玻璃都镀膜着 24K金纹,在月光下流淌着金属熔液般的光泽。楼顶边缘环绕着十二根盘龙柱,龙首皆朝中央,嘴里衔着的夜明珠发出淡青色光晕,将“泰府”两个篆字照得通体透亮。柱身雕刻着《山海经》异兽图案,鳞片用红蓝宝石镶嵌,远远望去像十二道流光凝固在夜色里。

三个黑衣人架着他走进顶层入口,走廊地面是整块巴西紫水晶打磨而成,踩上去能看见底下流转的金色符文。尽头的总裁室门是整块缅甸玉雕琢的,上面用钻石镶嵌出“总裁室”三个字,推门时发出玉石相击的清越声响。

办公室里,一个女人正站在落地窗前俯瞰城市,酒红色西装套裙勾勒出流畅的腰线,领口别着枚铂金“泰”字胸针。她转过身时,张零灵看清了那张三十岁出头的脸——眉峰锐利如刀削,眼尾微微上挑,红唇似燃着的火焰,明明是极美的五官,却透着股生人勿近的霸道。正是泰府集团总裁,司徒玥沛。

没等张零灵开口,司徒玥沛已经快步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力道大得让他仿佛脚尖离地。“跟我来。”她拖着他往办公室内侧走,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噔噔声,经过价值连城的古董架时,张零灵的胳膊肘差点扫掉一只宋代官窑瓷瓶。

密室的门滑开时,一股浓郁的铜腥味扑面而来。这里分明是间金库,却空旷得只剩回声,十几名穿黑色道服的男子正扛着现金箱往里面搬,箱子落地的闷响此起彼伏。地面铺着整块墨玉,上面刻着的八卦法阵泛着淡金色光晕。

“说吧。”司徒玥沛猛地松开手,张零灵踉跄着撞在钱堆上,百元大钞簌簌滑落,“用了什么法术,能把一百亿瞬间烧得干干净净?”

张零灵捂着被勒皱的衣领,声音发紧,“封印的妖邪提前转生了,我没想到……居然在同一个地点冒出两只。”他喉结滚动,“我带了一千万的冥币不太够,只能……只能梭哈放大招,把金库里的钱全用了。”

司徒玥沛突然抬脚踹在钱堆上,钞票纷飞如雪,有几张粘在她的高跟鞋上:“我在你衣柜顶层备了十亿冥币!!”她的声音陡然拔高,胸针随着呼吸剧烈起伏,“你出门居然只带一千万?张零灵你长本事了啊!”

“那箱子看着不大,可沉得很……”张零灵下意识地辩解,“你也知道,咱们用的冥币都是狼山树的树皮做的,那木头密度高着呢。就算每张面值一百万,十亿也得厚厚的一沓,那箱子少说也有三十斤,我平时出门带十张就够了,谁知道会遇上这种事……”

话没说完,他突然被一股巨力按倒在地。冰凉的墨玉贴着脸颊,后脑勺传来一阵压迫感——司徒玥沛的高跟鞋尖正抵在他耳侧,鞋跟镶的水钻在法阵金光下闪着寒光,离太阳穴只有寸许。“下次出门,最少带一亿冥币。”她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做不到,我现在就辞职,这教主的位子你自己坐!”

“别!千万别!”张零灵连忙摇头,耳朵差点被鞋跟蹭到,“教主这活儿太麻烦了,我可干不了!下次……下次我一定带够,最少一亿,绝不偷懒!”他可没忘,当上教主就得天天开大会批文件,比跟十只妖邪打架还累。

司徒玥沛盯着他看了三秒,突然收回脚,弯腰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拽起来。她拍了拍他肩上的灰尘,动作带着点不耐烦的利落:“现在重新备一百亿现金,国家银行的印钞机都得加班加点,最少要等三天。”她整理着自己的西装袖口,语气缓和了些,“这三天里,再遇上棘手的妖邪,每次用钱不准超过一个亿。”

“一个亿都搞不定,就给我跑。”司徒玥沛瞥他一眼,“等教众支援,别逞能。”

“知道了……”张零灵缩了缩脖子,不敢反驳。

司徒玥沛突然抬手,指尖拂过他下巴上的胡茬,动作难得柔和:“吃饭没?”

张零灵愣了愣:“没……”从昨夜到现在,他只啃了半块干面包。

“李管家。”司徒玥沛扬声喊,侧门应声打开,一个穿白色礼服的中年男人躬身等候,领结打得一丝不苟,“备饭,叫后厨多加一份生炸排骨,多放薄荷。”

“是,大小姐。”李管家应声退下。

张零灵的眼睛瞬间亮了,刚才的紧张忘得一干二净,咽了咽口水追问:“能……能加双倍薄荷吗?”

司徒玥沛转身走向金库门口,闻言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却轻轻“嗯”了一声,尾音消散在钞票翻动的簌簌声里。张零灵摸着肚子傻笑起来,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突然觉得,这位当教主的祖宗虽然凶了点,倒也不是那么难打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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