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拳头砸在木门上的声响像敲在闷鼓上,张零灵从梦里弹起来时,军绿色外套正顺着床沿滑到地上。窗外的阳光斜斜切过墙面,在地板上投下道晃眼的光带,空气中飘着昨晚生炸排骨的油腥气,混着老房子特有的霉味。他抓了把鸡窝头,踢开脚边的空酒瓶,趿拉着拖鞋往门口挪。
路过客厅时,猫又正蜷缩在沙发上打盹,灰色 T恤的下摆露出半截纤细的脚踝,怀里的小黑猫被砸门声惊得弓起背,喉咙里发出呜呜的警告声。“别出来。”张零灵压低声音嘱咐,反手带上卧室门,金属插销发出“咔嗒”轻响。
拉开门的瞬间,两个穿蓝色道服的青年挤了进来,胸前银质的镇妖门徽章在阳光下闪得刺眼。高个青年掏出皮质册子,钢笔在指间转了个圈:“张零灵,你与我镇妖门所借的法器‘六文钱’已判定为严重损毁,修复科核算维修费十万块,今天必须结清。”
“十万?”张零灵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手不自觉地摸向裤兜——除了拇指摸中指也摸不到一分钱。他盯着对方递来的账单,上面“灵子重组”“符文重铸”之类的名目看得头晕,嘴唇动了动,声音小得像蚊子哼:“二百年前这六文钱还是我亲手卖给你们祖师爷的,当时才收了二十两白银,早知道现在修修要十万……”
“你嘟囔什么?”矮个青年往前凑了半步,镜片反射出冷光。
“没什么!”张零灵猛地抬头,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就是觉得这价钱……有点棘手。对了,上次一起出任务的沈夜心姑娘,她伤得怎么样了?看她胳膊上的口子挺深……”他故意把话题扯远,眼角余光瞟着墙上的旧挂历——这招转移注意力的法子,他屡试不爽。
高个青年翻了翻册子:“沈师姐在市中心医院七楼 302床,左肩骨裂加灵力逆行,最少得养半个月。”他合上册子,语气带着嘲讽,“你打听这个干嘛?想让她替你求情?”
“瞧你说的!”张零灵拍着大腿,表情夸张得像演戏,“我是那种人吗?就是单纯关心关心!既然都在医院,不如劳烦二位带我去探望一下?说不定她还能给我支个招呢!”他拽着高个青年的袖子晃了晃,活像讨糖吃的小孩,“你们放心,见完沈姑娘,该怎么赔偿我绝不含糊!”
两个青年交换了个眼神,显然没料到他会来这手。高个青年冷哼一声:“行,就带你去见沈师姐。但要是她也没办法,你今天必须跟我们回门里待着。”
“没问题没问题!”张零灵连连点头,转身往客厅跑,“我叫上我表妹一起去,让她也学学沈姑娘的英勇事迹!”
猫又已经醒了,正抱着小黑猫梳理毛发。“府君,他们……”
“跟我去医院。”张零灵从衣柜里翻出件洗得发白的衬衫,“穿上这个,别让人看出破绽。”他把军绿色外套往猫又身上一披,过长的袖子堆在手腕上,倒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姑娘。小黑猫从她怀里跳下来,蹭地蹿到门口,尾巴竖得笔直。
镇妖门的越野车停在巷口。张零灵和猫又被夹在后座中间,两个青年在前排一言不发,气氛沉闷得能拧出水。车窗外的老城区渐渐后退,换成玻璃幕墙的高楼,猫又趴在车窗上,手指点着外面闪烁的电子屏:“那些会动的图画是什么?”
“广告。”张零灵心不在焉地答,脑子里全是怎么跟沈夜心开口。
市中心医院七楼弥漫着消毒水味,穿白大褂的护士们匆匆而过,不少人胸前别着镇妖门徽章。302病房的门虚掩着,高个青年推开门:“沈师姐...”话还未说完张零灵就闯了进去。
“沈大美女我来看你了!”
沈夜心正靠在床头翻《符箓大全》,绷带从手腕缠到胳膊肘,脸上的淤青泛着淡紫色。看见张零灵时她眼睛亮了亮,随即落在他身后那个和她长相颇为相似的猫又身上,手里的书“啪嗒”掉在被子上:“张零灵,这位是……”
“远房表妹!”张零灵一把将猫又拽到身前,笑得比哭还难看,“刚从乡下过来投奔我,没地方住。”他偷偷掐了把猫又的胳膊,“快叫夜心姐。”
“夜心姐。”猫又的声音怯生生的,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沈夜心身上的粉色病号服,像是很感兴趣。
沈夜心眨了眨眼,视线落在猫又身上那件明显属于男性的外套上,眉头皱得更紧:“她穿你的衣服?”
“来不及买新的。”张零灵打哈哈,顺手拿起床头柜上的苹果往嘴里塞,“你这伤恢复得怎么样?”
“还好。”沈夜心掀开被子想下床,被张零灵按住。她盯着猫又看了半天,突然从床头柜摸出个粉色帆布包,“这里面是我的换洗衣物,让你表妹换上吧,总穿男人衣服不像样。”
猫又接过包时眼睛亮得惊人,拉开拉链就往卫生间跑,白色连衣裙的蕾丝花边从包里露出来,晃得人眼花。
张零灵看着她的背影松了口气,转身时正对上沈夜心探究的目光,后背瞬间冒冷汗。“夜心啊,”他搓着手往床边凑,声音带着点哀求,“那六文钱的赔偿款……你也知道我这情况,家徒四壁的,能不能跟门里说说,缓缓?”他蹲在床边,摆出可怜巴巴的样子,“你看我住那破房子,冰箱还是十年前的二手货,实在拿不出十万块……”
沈夜心叹了口气,指尖在床单上划着圈:“当时门里已经千叮万嘱不要弄坏,我还给你做了担保……”
“我知道我知道!但昨晚那情况你也在,这只坏个法器就能保下命按理来说你们还赚了呢。”张零灵拽着她的衣角晃了晃,“要我赔也可以可我真没钱啊!大不了我给你打欠条,以后斩妖除魔赚了钱立马还!你就跟高层求求情,看在我帮你搞定猫又和赤松子的份上……”
沈夜心看着他耷拉着脑袋的样子,又想起化工厂他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心里软了软。“罢了,谁让是我借你的呢。”她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指尖悬在拨号键上犹豫片刻,“我试试吧,不过门里规矩严,不一定能成。”
“肯定能成!你面子大!”张零灵连忙给她打气,眼睛瞪得溜圆。
沈夜心按下号码,电话接通的瞬间,她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王师叔吗?我是沈夜心……关于六文钱的赔偿款,我想跟您商量一下……”她边说边看张零灵,眉头时而皱起时而舒展,最后对着听筒说了句“谢谢您师叔”,挂了电话。
“怎么样?”张零灵的心脏快跳出嗓子眼。
“成了。”沈夜心点头,“师叔说不用你赔钱。”
“真的?”张零灵差点从地上蹦起来。
“但有条件。”沈夜心的指尖敲着手机壳,“师叔让你去江西龙虎山跑一趟,找一个人来镇妖门帮忙。具体找谁、做什么,等你上了高铁,门里会把详情发到你手机上。”
张零灵摸着下巴,突然嗤笑一声:“龙虎山?那地方我熟!找张天师后人是吧?我自己就是……”
“您可拉倒吧。我们这一行的谁不知道你张零灵是个冒牌天师后人,也是龙虎山张家大度不和你计较。”
张零灵的脸“唰”地红了,梗着脖子辩解:“得!你爱信不信……”
沈夜心忍着笑,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按了几下,然后就听到张零灵的手机响起一声“您已到账两万元”的语音声。
“这是门里给的活动经费,两万块,够你来回开销了。”
“两万?”张零灵的眼睛瞬间亮了,他掏出手机来一看,余额短信上的数字让他倒吸冷气——整整两万块。
“夜心大人你真是我的再生父母!”他激动得一把抱住沈夜心,刚碰到她的肩膀就被狠狠一拳砸在背上,疼得龇牙咧嘴地松开手。
“耍流氓啊你!”沈夜心捂着肩膀瞪他,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赶紧滚,别在这儿碍眼!”
“哎哎哎!这就滚!”张零灵抓起银行卡揣进兜里,对着猫又使了个眼色,“表妹,走了!”
猫又正跟小黑猫玩裙摆,闻言连忙跟上来,路过病床时突然指着床头柜上的苹果:“这个能带走吗?”
“拿吧拿吧。”沈夜心哭笑不得,看着两人一猫消失在走廊尽头,才捂着发烫的脸颊躺回床上,心脏还在砰砰直跳。
出了医院,张零灵的心情好得想唱歌。他拦了辆出租车,报了夜市的地址就往后座一靠,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吹起了口哨。“想吃啥?今天大爷请客!”
猫又趴在车窗上,手指点着外面的冰淇淋车:“那个花花绿绿的是什么?”
“冰淇淋!”张零灵大手一挥,“下车买!”
十分钟后,猫又举着草莓甜筒小口舔着,奶油沾在鼻尖上像颗小红豆。小黑猫蹲在她肩头,爪子扒着甜筒边缘偷舔,惹得她笑着拍它的脑袋。
“前面左转,去老巷子夜市!”张零灵指挥司机,眼睛盯着手机银行 APP上的数字傻笑——两万块,够他潇洒好一阵子了。
夜市藏在老城区的巷子里,下午四点就支起了摊子,油烟混着各种香味在半空弥漫。张零灵拉着猫又钻进人群,先买了两串烤腰子,油滋滋的肉在炭火上冒泡泡,撒上孜然粉时香得人直咽口水。
“神棍张,今天这么早就来摆摊了?这太阳还没下山就能见到你也是第一次啊!”鱿鱼摊的老张看到张零灵坏坏的朝着他喊了两声。
“爷今天不摆摊,今儿是来这消费当爷的,给爷烤五串鱿鱼多放葱花多放辣!”说完张零灵以一个潇洒的动作拿出手机扫了鱿鱼摊的二维码。“OK了!”
“哟!这是中彩票了?还是骗到大款了?”鱿鱼老张没想到今天开的第一个大单尽然是平日那个在夜市人尽皆知的神棍张零灵
“尝尝?”张零灵递过去一串刚烤好的鱿鱼,看着猫又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好吃!”她含糊不清地说,嘴里的肉还没咽下去,又伸手去够另一串铁板鱿鱼。
小黑猫从她怀里跳下来,在人群里钻来钻去,时不时叼回一串鱼丸,惹得摊主们笑着挥手:“这黑猫成精了!”
张零灵看得乐呵,又买了碗冰粉,红糖汁混着葡萄干滑进喉咙,甜得人眯起眼睛。他看着猫又举着章鱼小丸子,脸颊塞得鼓鼓的,突然觉得——这趟龙虎山之行,带上这只吃货猫又好像也不错。
“往前走走,有家老字号酱肘子,一绝!”张零灵拉着猫又往前挤,手腕突然被人抓住。回头一看,正是早上那两个镇妖门青年。
“张零灵,别忘了去龙虎山的事。”高个青年掏出个信封塞给他,“这是高铁票。”
张零灵捏了捏信封,里面有硬卡纸的触感。“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等两人走了,猫又凑过来看信封,嘴里还叼着半串烤鸡翅:“里面是什么?”
“车票。”张零灵把信封塞进口袋,摸了摸肚子,“先吃了再说!前面有家奶茶店,加双倍珍珠的那种!”
猫又的眼睛瞬间亮了,拉着他的手往前跑,白色连衣裙的裙摆扫过地面,沾了灰也毫不在意。小黑猫在两人脚边窜来窜去,喉咙里发出欢快的呼噜声。
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混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像幅热闹的市井画。张零灵看着猫又举着奶茶笑得开怀,突然觉得,这趟龙虎山之行或许不会太难熬——至少,路上有吃不完的好吃的。
他掏出手机查了查高铁时间——明天早上八点发车。“今晚得早点睡,”他对着猫又嚷嚷,脚下却跟着她往糖画摊挪去,“给我转条龙!要最大的那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