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的森林中,只剩下洛尘沉重的喘息声。
“为什么偏偏是我...“他死死咬住牙关,牙龈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先是莫名坠落到这个诡异的世界,现在又像具腐烂的尸体般一点点崩溃——命运仿佛在对他进行一场残酷的凌迟。
咔嚓。
伴随着清脆的碎裂声,某种坚硬的物体从口腔脱落。洛尘颤抖着摊开手掌,一颗沾满血沫的臼齿静静躺在掌心,牙根处还连着几丝溃烂的肉芽。更可怕的是,吐出的血液中竟然游动着细如发丝的黑色线虫,在阳光下迅速汽化成缕缕黑烟。
“哈...哈哈哈...“洛尘突然发出嘶哑的笑声,笑声在空旷的林间回荡,惊起几只漆黑的渡鸦。他的笑声越来越响,直到咳出更多带着黑色小刺的血块——这具身体,正在从内部开始腐败。
“谁在那里?!“
洛尘猛地转头,腐坏的听觉却依然捕捉到灌木丛中的异响。他充血的眼球转动着,看到不远处的树影微微晃动——
“是我。“
一个栗发少年从阴影中走出,阳光照在他胸前的血色十字架上,映出妖异的光晕。更令洛尘震惊的是,对方开口说的竟是字正腔圆的普通话!
“你会说中文?“洛尘挣扎着想站起来,但溃烂的双腿根本无法支撑重量。他重重摔回腐叶堆,激起一片闪着磷光的孢子。
吉姆没有立即回答。他解下腰间的水囊和麂皮包裹的肉干,轻轻抛到洛尘面前。“先吃点东西吧,老乡。“少年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笑,“毕竟...腐烂的身体也需要能量维持。“
水囊在落叶上滚动,发出诱人的声响。洛尘的喉咙像被火烧过般灼痛,但理智仍在尖叫着警告——这个自称“老乡“的少年太可疑了。他的栗色卷发和浅色瞳孔明显是欧罗巴人种特征,却说着一口流利的汉语;胸前的十字架散发着令人不适的血腥气;最重要的是,他看向自己溃烂伤口时的眼神...
那不是正常人该有的反应。
吉姆的眼中没有恐惧或厌恶,反而闪烁着某种狂热的、近乎贪婪的光芒,就像博物学家发现了新物种。
“这里到底是哪?“洛尘强忍着瘙痒拧开水囊,假装没注意到水面漂浮的细微金色颗粒,“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谁知道呢?“吉姆倚着树干,指尖无意识地摩挲十字架上扭曲的人像,“也许是一场实验,也许是个玩笑...“他突然压低声音,“或者...是场选拔?“
当洛尘的嘴唇即将碰到水面的刹那,他余光瞥见吉姆的瞳孔突然收缩成两道竖线——就像蛇类盯上猎物时的生理反应。
“是你!是你啊!“吉姆突然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声音扭曲得不像人类,“我们终于又见面了!“他的嘴角撕裂到耳根,露出满口细密的尖牙,唾液如蛛丝般拉成长线。
洛尘瞳孔骤缩,腐烂的面部肌肉因惊骇而抽搐:“你他妈在说什么?!“
吉姆没有回答。他的头颅突然以诡异的角度后仰,颈椎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伴随着湿滑的蠕动声,少年的天灵盖沿着中线缓缓裂开——
啪嗒。
两片头骨像贝壳般向两侧翻开,露出里面疯狂舞动的触须群。原本的眼球被两条泛着金属光泽的触手顶出眼眶,悬浮在半空滴落着黏液。最骇人的是颅腔内部:没有大脑,没有血管,只有一团不断增殖的肉粉色触须,正中央嵌着颗跳动的紫色晶体。
“最...初...的...罪...孽...“
怪物的声带像坏掉的录音机,吐出支离破碎的音节。它迈步的姿势如同提线木偶,膝关节反向弯曲,每走一步都在地面留下腐蚀性的黏液脚印。
洛尘的胃部翻涌着酸水。这场景比他玩过的任何恐怖游戏都恶心百倍——那些触须表面布满吸盘状的嘴器,正疯狂开合着露出里面环状排列的利齿。更可怕的是,他溃烂的皮肤居然对这些黏液产生了反应,伤口处的菌丝像嗅到血腥的鲨鱼般躁动起来。
“操...“洛尘踉跄后退,腐烂的脚踝踩断一根枯枝。
怪物突然加速!它以违反物理规律的动作弹射而来,触须在空中划出腥臭的轨迹。洛尘本能地翻滚躲避,却仍被一条触须擦过脸颊——被触碰的皮肤立刻泛起珍珠母色的疱疹。
“呃啊!“
灼烧般的剧痛让洛尘眼前发黑。他挣扎着抓起对方掉落的匕首,刀刃上还沾着自己的黑血。面对这种超自然怪物,武器或许毫无意义,但至少——
唰!
匕首划过空气,精准斩断一条袭来的触须。断肢在地上疯狂扭动,喷出的却不是血液,而是某种如梦境般绚烂的液体。洛尘连忙屏息后撤,却见那些液体迅速生根,几秒内就长成手指大小的微型触须群。
“开什么玩笑...“洛尘背靠巨树粗粝的树干,溃烂的后背被树皮摩擦得血肉模糊。他的视线开始模糊,高烧让世界蒙上血色滤镜。但在这绝境中,他突然注意到怪物的动作有个致命规律——
每当紫色晶体闪烁时,所有触须都会出现0.5秒的僵直!
远处传来渡鸦的哀鸣。洛尘吐出一口带着碎牙的血沫,握紧匕首。要活下去,他必须赌上这具残躯的最后力气,刺穿那颗诡异的晶体...
异变突生。
“嗖——!“
一道银光撕裂空气,精准贯穿吉姆裂开的头颅。箭矢携带的冲击力将那颗畸变的脑袋炸成漫天肉糜,失去控制的躯体如断线木偶般轰然倒地。但更骇人的是——那些暴露在外的触须仍在疯狂扭动,断颈处喷溅的黏液竟像有生命般向着洛尘的方向蠕动。
洛尘的瞳孔微微收缩。这场生死危机结束得太过突然,以至于他僵在原地数秒才回过神来。他缓缓转头,望向箭矢袭来的方向——
阳光穿透林隙,为持弓而立的少女镀上一层金边。科特的手指仍搭在弓弦上,微微颤抖的箭羽暴露了她内心的惊惶。当她看清洛尘溃烂的躯体时,琥珀色的眼眸闪过一丝犹豫,却终究没有后退半步。
“呼......“
洛尘脱力般跌坐在地,抓起吉姆遗落的肉干狼吞虎咽。粗糙的肉纤维刮擦着喉咙,但他已顾不得许多——这具腐败的身体急需能量补充。
科特恍惚地望着眼前这一幕。太多疑问在她脑海中炸开:为什么吉姆会说陌生人的语言?为什么会突然变成可怖的怪物?又为何要对这个垂死的异乡人痛下杀手?但当她看到洛尘艰难吞咽的样子,所有的困惑都化作了某种莫名的决心。
“您...还好吗?“她轻声问道,随即懊恼地咬住嘴唇——对方根本听不懂她的语言。
洛尘抬头望向少女。阳光透过树冠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清澈得令人心颤。他摇了摇头,尝试撑起身体,却发现溃烂的双腿已无法支撑重量。
科特的眼神几度变幻。当她看到洛尘手臂上蠕动的菌丝时,本能地后退了半步。但最终,少女深吸一口气,大步上前搀住了他的臂弯。
“唔...!“
洛尘震惊地试图抽回手臂,却被少女纤细却有力的手指牢牢握住。他低头望去,正好迎上科特仰起的脸庞——晨露沾湿的睫毛下,那双眼睛如同浸在泉水中的琥珀,倒映着他狰狞可怖的面容,却没有丝毫厌恶。
“没关系的。“少女用轻柔的语调说着他听不懂的语言,但那份坚定跨越了言语的隔阂。她小心避开溃烂最严重的部位,将洛尘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我们得赶在日落前离开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