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翠花那一声“净身出户”的尖叫,活像老鸹成了精,刺得人耳膜疼。
院子里看热闹的乡亲们可不干了。
“呸!王翠花你要点脸吧!自己藏钱藏蛋诬陷人,儿子还投机倒把,还有脸让人净身出户?”
“就是!苏梅娘俩差点被你们磋磨死,要点口粮咋了?”
“村长!你可不能偏心眼!得给苏梅做主啊!”
舆论一边倒,唾沫星子都快把王翠花淹了。
村长李红兵脑瓜子嗡嗡的,狠狠瞪了王翠花一眼,这蠢婆娘,还看不清形势!他烟袋锅子重重一磕鞋底,发出“梆”一声响,镇住了场子。
“嚎啥嚎!王翠花,你还有脸嚎?!”村长声音沉得能拧出水,“诬陷殴打儿媳,证据确凿!李二牛投机倒把,更是大错!你们娘俩是想让我上报公社,开大会批斗游街是吧?!”
“批斗游街”四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了王翠花和李二牛一下!
王翠花吓得一哆嗦,脸唰地白了。李二牛更是腿肚子转筋,差点尿裤子。这年头,要是被拉去批斗游街,这辈子就算完了,别说娶媳妇,在村里都抬不起头!
“不…不能报啊…村长…”王翠花慌了,手脚并用地爬过来想抱村长的腿,被村长嫌恶地躲开。
“不想报?”村长冷哼一声,“那就按规矩办!分家!”
苏梅适时地低下头,用袖子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声音带着哽咽,却足够让周围人听见:“村长,各位婶子大娘…我和草儿没别的要求,就想有条活路…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儿,有口吃的,饿不死就行…我们娘俩,感激不尽…”
她这话说得可怜,却又透着股倔强和懂事,瞬间博得了大片同情心。对比之下,王翠花母子的行为更是招恨。
王翠花气得牙痒痒,却不敢再放肆,只能咬着后槽牙讨价还价:“分…分家也行…但那粮仓破得都快塌了,白给她住!口粮…只能给二十斤…不!十斤红薯!锅碗…家里也没多余的…”
她这是还想往死里抠搜!
苏梅心里冷笑,面上却依旧那副柔弱但坚定的样子:“婆婆,村尾粮仓是公家的,不是李家的,您做不了主。口粮,我和小草两份,按规矩该多少就是多少,少一斤都不行。锅碗,我们要最破的那口锅和两个碗就行,不敢多要。”
她句句在理,还把皮球踢给了村长和集体。
村长果然接口:“没错!粮仓是集体的,我看苏梅娘俩暂时住着也行!口粮按人头分,五十斤粗粮,少一两我唯你是问!锅碗家伙式,挑一口旧锅,两个碗给她!”
王翠花一听五十斤粮食,跟剜心似的疼,尖声道:“五十斤?!没有!家里哪还有那么多余粮!最多三十斤!”
“哦?”苏梅忽然抬起头,眼神清凌凌地看着她,“婆婆,您墙洞里那瓦罐……”
“给给给!五十斤就五十斤!”王翠花像是被踩了尾巴,立马改口,冷汗都下来了,生怕苏梅再把瓦罐里那点家底抖落出来。
“还有,”苏梅慢条斯理地补充,目光扫过王翠花和李二牛,“我这条腿不能白折,受了这么大委屈,精神损失费…婆婆您是不是得表示表示?也不多,就…五块钱吧。”
五块钱!正是王翠花诬陷她偷拿的那个数!
王翠花眼前一黑,差点背过气去!“五块?!你咋不去抢!没有!一分都没有!”
苏梅也不争辩,只是幽幽叹了口气,看向村长:“村长,我看还是……”
“给她!”村长不耐烦地打断,狠狠瞪向王翠花,“王翠花,你惹出来的破事,赶紧拿钱平了!再啰嗦,真送你们去公社说道说道!”
王翠花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跟破风箱似的。李二牛在一旁拽她袖子,低声道:“娘…给她吧…真闹到公社…我就完了…”
最终,王翠花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瘫软下去,咬着牙,哆哆嗦嗦地从贴身裤腰的暗袋里(可不是墙洞那点),摸出一个小手绢包,一层层打开,露出里面皱巴巴的毛票,数出五块钱,那表情比死了亲爹还难看。
苏梅毫不客气地接过那还带着体温的五块钱,仔细收好。这可是她和草儿的启动资金!
“立字据!”村长一挥手,让人拿来纸笔,“白纸黑字写清楚,今日分家,苏梅带女儿李小草单独立户,分得村尾旧粮仓暂住权,玉米碴子五十斤,土豆一袋,旧铁锅一口,碗两个,另获赔偿医药费五块钱。自此与李大家各过各的,再无瓜葛!双方按手印!”
文书很快写好,村长念了一遍。
苏梅确认无误,干脆利落地按上红手印。
王翠花手指抖得厉害,几乎是被村长强拉着按了上去。
按完手印,她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一屁股瘫坐在地上,眼神怨毒地死死盯着苏梅,恨不得从她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苏梅却看都懒得看她一眼。
她小心翼翼地将那份分量沉甸甸的分家文书折好,贴身收起。然后,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走向那堆微薄的家当——一小袋粮食,一口锈迹斑斑的破铁锅,两个有缺口的粗陶碗。
她弯下腰,试图将东西拿起来。
“梅子,婶子帮你!”刚才出声帮过她的一个婶子看不下去,上前帮忙拎起那袋粮食。
“谢谢桂花婶。”苏梅低声道谢,声音有些沙哑。她拿起锅和碗,最后,走向一直躲在柴房门口,怯生生看着这一切的小草。
“草儿,来,跟妈妈回家。”她朝女儿伸出手,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小草怯怯地看了一眼瘫坐在地的奶奶和面目狰狞的二叔,飞快地扑进妈妈怀里,小胳膊紧紧搂住妈妈的脖子。
苏梅抱起女儿,拎着破锅破碗,对着村长和帮忙的桂花婶等人鞠了一躬:“谢谢村长,谢谢各位乡亲主持公道。”
然后,她挺直脊背,抱着女儿,拿着她们全部的家当,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向村尾那个废弃的破粮仓。
夕阳的余晖(雨不知何时停了)拉长了她的身影,显得格外瘦削,却又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韧劲儿。
身后,是王翠花压抑不住的嚎哭声和李二牛的埋怨声,还有村民们叽叽喳喳的议论。
但这些,都跟她没关系了。
新的生活,再难,也是她自己的!
王翠花盯着苏梅远去的背影,眼神毒得能淬出汁来,她猛地掐了一把还在发愣的李二牛,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赔钱货…丧门星…你给我等着…这事没完!我看你能得意几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