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的阳光，勉强透过老旧居民楼的防盗窗，在地板上投下一块歪斜的光斑。苏清鸢——现在该叫沈鸢了，坐在吱呀作响的木桌前，手里捏着半块凉透的馒头，目光落在桌角的旧笔记本上，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金融术语注释、法律条文摘要、甚至还有几行潦草的设计草图——那是她昨晚对着手机里的免费课程，记到凌晨三点的成果。

这间出租屋是张叔帮忙找的，在城市边缘的老旧小区里，一室一厅，月租八百块。墙皮有些脱落，墙角还沾着点霉斑，窗户对着隔壁楼的后墙，连风都透不进来多少。但对现在的沈鸢来说，这里是她唯一的“安全区”——没有记者的追问，没有路人的指指点点，更没有顾言泽和林薇薇的影子。

她放下馒头，走到镜子前。镜子是房东留下的，边缘缺了一块，照出的人影有些变形。沈鸢看着镜中的自己：长卷发被剪成了利落的短发，遮住了眉骨下那颗标志性的淡痣；脸上没化妆，皮肤因为这几天的奔波显得有些苍白；身上穿的是张叔从旧货市场淘来的棉布衬衫和牛仔裤，宽大的版型遮住了她原本纤细的身材——这一切，都是为了“隐藏”。

“沈鸢，从今天起，你只是个普通的、想找份工作的新人。”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自我提醒的坚定，“忘了苏清鸢的过去，记住你的目标。”

桌上的手机响了，是张叔发来的微信：“丫头，我帮你打听了家小设计公司，叫‘拾光设计’，今天上午十点面试，地址发你了，简历我帮你改了，没提之前的经历，就说你是刚毕业的设计助理，你放心去。”

沈鸢回了句“谢谢张叔”，心里涌起一阵暖意。她快速收拾好东西，把张叔给的U盘小心翼翼地藏在牛仔裤的内袋里——那里面装着顾言泽挪用公款的初步证据，是她现在唯一的“武器”，绝不能丢。

走出小区时，巷口的早点摊飘来豆浆油条的香味。沈鸢摸了摸口袋里仅有的两百块钱，那是张叔硬塞给她的，她犹豫了一下，买了一杯热豆浆——胃里空荡荡的，她需要这杯热饮撑过上午的面试。

坐了一个小时的公交，才到“拾光设计”所在的写字楼。这栋楼和市中心的摩天大楼没法比，外墙有些斑驳，电梯里还贴着泛黄的小广告。沈鸢深吸一口气，走进电梯，按下了八楼的按钮。

“拾光设计”的办公室不大，也就二十来平米，隔成了三个小隔间，墙上贴着几张算不上精致的设计图。前台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小姑娘，看到沈鸢，抬头笑了笑：“你好，是来面试设计助理的吗？请先填张表，李姐在里面等你。”

沈鸢接过表格，找了个空位坐下。表格上的问题很基础，无非是学历、工作经历、擅长的软件。她按照张叔改好的简历，一笔一划地填着，刻意把字迹写得工整却不张扬——她不想太显眼。

填完表，前台把她领进最里面的隔间。隔间里坐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穿着一身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应该就是前台说的“李姐”。

“沈鸢是吧？”李姐拿起她的简历，扫了一眼，语气平淡，“刚毕业？没什么工作经验？”

“是，但我学东西很快，常用的设计软件我都会，而且我能吃苦，什么活都愿意干。”沈鸢低着头，语气放得很低，刻意表现出“新人的谦逊”。她知道，现在的她，没资格谈“能力”，只能谈“态度”。

李姐抬眼看了她一下，指了指桌上的一张设计图：“那行，你试试把这张图的细节改一下，客户说logo太大，配色太艳，你调整完给我看看。”

沈鸢心里松了口气——改图对她来说，简直是“降维打击”。但她没表现出来，只是点点头，拿起笔和尺子，坐在旁边的空位上，慢慢改了起来。她没有用太复杂的技巧，只是按照客户的要求，把logo缩小，把刺眼的红色换成了柔和的浅粉，甚至还在角落加了个小小的装饰图案，既不突兀，又能让画面更完整。

半个多小时后，她把改好的图递给李姐。李姐接过来，眉头先是皱了一下，随即又慢慢舒展开：“嗯，改得还不错，比之前来面试的几个新人强多了。这样吧，你明天就来上班，月薪三千，不管吃住，试用期三个月，干得好就留下，行不行？”

“谢谢李姐！我一定好好干！”沈鸢赶紧站起来，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她知道，这份工作只是她的“跳板”，薪水多少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终于有了一个“立足之地”。

第二天一早，沈鸢就去上班了。她提前了半个小时到公司，把办公室的地板拖了一遍，又给每个人的杯子都倒满了热水。前台小姑娘看她这么勤快，笑着跟她搭话：“沈鸢，你人真好，不像那个小李，天天迟到，还总把活推给别人。”

沈鸢笑了笑，没接话——她不想卷入同事间的是非，只想安安静静地干活，偷偷地学习。

没过多久，一个穿着时尚的女人走进办公室，嘴里嚼着口香糖，看到沈鸢，撇了撇嘴：“你就是新来的？叫沈鸢是吧？我是李姐手下的设计助理，叫我李娜。”

沈鸢点点头：“娜姐好，以后请多指教。”

“指教谈不上，”李娜把包往桌上一扔，拿出手机刷了起来，“等会儿李姐会给你派活，你好好干就行，别给我添麻烦。”

话音刚落，李姐就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沈鸢，你把这份客户的需求整理成设计方案，下午下班前给我。李娜，你把上次那个品牌的宣传图改一下，客户催了好几次了。”

“知道了李姐。”李娜应了一声，却没动，直到李姐走进隔间，她才对着沈鸢翻了个白眼，继续刷手机。

沈鸢没管她，拿起客户需求，认真看了起来。客户是一家新开的花店，想要温馨、自然的风格，预算不高。沈鸢很快就有了思路，打开电脑，开始画图。她用的是最基础的设计软件，速度却不慢，线条画得流畅又精准，配色也选得很舒服——这些都是她过去几年积累的功底，就算刻意隐藏，也藏不住骨子里的专业。

中午吃饭的时候，李娜突然凑过来，看着她的电脑屏幕：“哟，沈鸢，你这图改得还挺好看啊？比我上次画的强多了。”

沈鸢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把屏幕关掉：“娜姐过奖了，我就是随便画画，还没改好呢。”

“没事，”李娜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肩膀，“下午我帮你看看，说不定能给你提提意见。”

沈鸢没敢接话，只是笑了笑。她总觉得李娜的眼神不对劲，像是在打什么主意。

果然，下午快下班的时候，李娜突然拿着一份设计方案走进李姐的隔间，沈鸢眼角的余光看到，那份方案的封面，和她画的花店设计图几乎一模一样！

她心里一紧，赶紧打开自己的电脑，发现她存在桌面上的设计图文件，竟然不见了！

“李姐，这是花店的设计方案，我改了一下午，您看看行不行？”李娜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得意。

李姐接过方案，翻了几页，点了点头：“嗯，不错，这个风格很符合客户的需求，李娜，这次干得不错。”

“谢谢李姐！”李娜笑着说，还特意回头看了沈鸢一眼，眼神里满是挑衅。

沈鸢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她想冲进去揭穿李娜，可转念一想——她现在没有证据，就算说了，李姐会信她这个新人，还是信已经在公司待了半年的李娜？而且，一旦闹起来，她的身份会不会暴露？

不行，不能冲动。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回收站，果然，她的设计图文件被丢在了里面。她赶紧把文件恢复，然后快速检查了一遍——她在画图的时候，习惯性地在设计图的角落加了一个小小的“鸢”字水印，很小，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而且她还在文件的属性里，加上了自己的名字和修改时间。

这些，都是她过去做设计时，为了防止作品被抄袭，养成的习惯。没想到，现在竟然派上了用场。

李姐拿着方案走出来，对沈鸢说：“沈鸢，这次的方案李娜做了，你下次再努力。”

沈鸢抬起头，脸上带着平静的笑容：“李姐，没关系。对了，娜姐，我刚才在回收站里看到了我画的初稿，不知道是不是你不小心删了？我还在里面加了点细节，比如封面的小水印，还有文件属性里的修改记录，说不定能给你的方案提提意见呢。”

她的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办公室里的人都听到。李娜的脸色瞬间变了，眼神慌乱起来：“我……我没看到什么水印，可能是你弄错了。”

“是吗？”沈鸢笑着说，打开自己的电脑，调出文件属性，“您看，这是我今天下午两点修改的记录，还有这个小水印，在封面的右下角，很小，您仔细看看。”

李姐走过来，接过沈鸢的电脑，看了一眼文件属性，又翻了翻李娜递上来的方案，果然在封面的右下角，看到了一个小小的“鸢”字水印！

她的脸色沉了下来，看向李娜：“李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娜的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地说：“我……我就是觉得沈鸢的初稿不错，想借鉴一下，没想到……”

“借鉴？”李姐冷笑一声，“借鉴需要把别人的文件删掉，换成自己的名字吗？李娜，你在公司待了半年，就是这么干活的？”

李娜低着头，不敢说话。办公室里的其他人也都看着她，眼神里满是鄙夷。

“沈鸢，”李姐转过身，看向沈鸢，语气缓和了不少，“你的方案我看了，比李娜的更细致，这个项目，还是交给你负责。李娜，这个月的奖金扣掉，你好好反省一下，再敢这么做，就直接走人。”

“谢谢李姐。”沈鸢低下头，掩去眼底的锋芒。她没有赶尽杀绝，只是拿回了属于自己的东西——她现在需要的是稳定，不是树敌。

下班的时候，前台小姑娘偷偷对沈鸢说：“沈鸢，你太厉害了！李娜以前总抢别人的功劳，这次终于栽了！”

沈鸢笑了笑，没多说什么。她走出写字楼，看着傍晚的夕阳，心里有一丝小小的成就感——这是她化名沈鸢后，第一次反击，虽然很小，却让她更加坚定了信心。

她没有直接回出租屋，而是去了附近的书店。书店里有免费的阅读区，她拿起一本《金融基础知识》，坐在角落里，慢慢看了起来。手机屏幕亮了，是张叔发来的微信：“丫头，今天上班顺利吗？我给你转了点钱，你别省着，多买点吃的。”

沈鸢看着微信，眼眶有些发热。她回了句“谢谢张叔，我很好，您别担心”，然后把手机调成静音，继续看书。

书页上的文字很枯燥，全是她以前从未接触过的术语，但她看得很认真，遇到不懂的地方，就用手机记下来，晚上回去查资料。她知道，这些枯燥的知识，将来都会成为她复仇的武器。

直到书店快关门，沈鸢才离开。走在回家的路上，晚风有些凉，她却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她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虽然很暗，却始终在发光。

就像现在的她。

虽然身处底层，虽然前路艰难，但她不会放弃。她会像一颗种子，在黑暗的泥土里，默默扎根，慢慢生长，直到有一天，破土而出，长出锋利的荆棘，将那些伤害过她的人，一一缠绕。

回到出租屋，她拿出张叔给的U盘，插在旧电脑上，看着里面的转账记录，眼神变得冰冷。

顾言泽，林薇薇，你们等着。

我现在的每一步，都是在为将来的复仇铺路。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们知道，我沈鸢，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