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沈鸢的闹钟还没响，她就已经醒了。出租屋的窗户朝东，刚好能看到一点日出的微光，淡金色的光透过玻璃，落在桌角那本写满批注的《金融基础知识》上，书页边缘已经被翻得有些卷边。

她快速洗漱完，从柜子里拿出昨天洗干净的棉布衬衫——这是她现在唯一能穿去上班的“体面”衣服。早餐依旧是馒头配豆浆，是她前一天晚上在楼下超市买的，省得早上再绕路。出门前，她摸了摸牛仔裤内袋里的U盘，确认还在，才锁上门。

到“拾光设计”时，办公室里还没人。沈鸢放下包，先去茶水间烧了壶水，然后开始整理昨天没做完的花店设计方案。客户昨天看了初稿，提了点小要求：想在花店门口加一个木质花架，还要在墙面画点手绘图案，让整体更温馨。

沈鸢打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她没直接用现成的手绘模板，而是自己一笔一划地画——以前在清鸢工作室时，她就喜欢亲手画手绘，觉得这样更有温度。现在虽然用的是最基础的绘图软件，画起来慢，但她依旧认真，每一片叶子的弧度、每一朵花的形态，都反复调整，直到满意。

“沈鸢，你来得这么早？”前台小姑娘抱着一摞文件走进来，看到她专注的样子，小声说，“昨天你帮李姐搞定了花店的方案，李姐今天一早就跟我说，要重点培养你呢。”

沈鸢抬起头，笑了笑：“就是做好该做的事而已。”她没把这话放在心上——在这个小公司里，“重点培养”不过是口头说说，她真正的目标，远不止于此。

上午十点左右，李姐拿着一份文件夹走进办公室，径直走到沈鸢面前：“沈鸢，有个新活，你跟我一起去对接客户。”

“好。”沈鸢放下手里的工作，拿起笔记本跟了上去。

“客户是‘悦己美妆’，他们最近出了点麻烦——旗下一款口红被曝‘成分超标’，网上骂声一片，想找我们做危机公关的设计方案，比如出个声明海报、拍个生产线的短视频脚本，挽回点口碑。”李姐一边走一边跟她解释，“这次对接的是‘悦己美妆’背后的投资人，姓陆，据说挺厉害的，你等会儿少说话，多听多看。”

沈鸢点点头，心里却多了个心眼——投资人？会不会和顾言泽有交集？她下意识地摸了摸短发，确认那颗痣被遮住了，才松了口气。

打车到“悦己美妆”的办公大楼时，沈鸢还是被震了一下。这栋楼在市中心，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着光，和她之前待的老旧写字楼完全是两个世界——以前，她的清鸢工作室也在这样的大楼里，只是现在，她只能以“设计助理”的身份，仰望着这一切。

会议室里已经有人在等了。主位上坐着一个男人，大概三十岁左右，穿一身深灰色定制西装，没打领带，领口松开两颗扣子，显得不那么拘谨。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指尖夹着一支钢笔，正低头看着，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神看起来很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小觑的锐利。

“李总监，这位是？”男人抬起头，目光落在沈鸢身上，声音低沉，语速不快，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陆总，这是我们公司的设计助理沈鸢，这次的方案她也参与了，我带她来学习学习。”李姐赶紧笑着说，态度明显带着几分讨好。

沈鸢跟着点头，轻声说：“陆总好。”她刻意压低了声音，避免自己的声线被认出来——虽然她知道顾言泽的圈子和这位陆总未必有交集，但小心总没错。

陆时衍“嗯”了一声，没再多问，把手里的文件推过来：“‘成分超标’的事已经查清楚了，是竞品公司恶意造谣，我们有检测报告和对方造谣的证据。你们的方案，重点要突出‘透明’——把生产线拍清楚，把检测报告做成可视化的海报，让消费者看到我们的诚意。”

李姐赶紧接过文件，连连点头：“陆总放心，我们肯定按照您的要求来，保证三天内出初稿。”

沈鸢坐在旁边，没说话，却悄悄拿出笔记本，快速记着陆时衍的话。她注意到，陆时衍提到“竞品造谣”时，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像是对这种手段很熟悉——这让她心里隐隐有个猜测：这位陆总，会不会也吃过类似的亏？

接下来的讨论里，李姐主要在附和陆时衍的想法，偶尔提出的几个设计方向，都显得有些敷衍。沈鸢看着笔记本上的记录，忍不住皱了皱眉——如果只做“透明化”，虽然能澄清谣言，但不够“反击”，消费者很快就会忘了这件事，治标不治本。

“陆总，”犹豫了一下，沈鸢还是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足够让会议室里的人都听到，“我觉得，除了突出‘透明’，还可以加一个‘公益联动’的环节。”

李姐愣了一下，赶紧拉了拉她的胳膊，眼神里带着“别多嘴”的警告。

陆时衍却抬了抬眼，看向沈鸢：“哦？说说看。”

沈鸢定了定神，继续说：“‘悦己美妆’可以联合公益组织，发起‘女性护肤科普’活动，把检测报告做成科普手册，免费发放给消费者，同时承诺每卖出一支口红，捐一块钱给女性公益项目。这样既能让消费者记住‘悦己’的责任感，又能把‘成分安全’的印象刻在他们心里，比单纯的声明更有记忆点。”

她说完，会议室里静了几秒。李姐的脸色有些难看，生怕陆时衍觉得沈鸢“越界”。

没想到，陆时衍却轻轻敲了敲桌子，嘴角勾起一丝浅淡的笑意：“这个想法不错。既回应了危机，又做了品牌增值，比单纯的‘澄清’要狠得多——看来你不仅会画图，还懂点市场。”

沈鸢心里松了口气，赶紧说：“只是偶尔看些市场分析的文章，随口说说，陆总别见笑。”她刻意表现得“谦虚”，不想太显眼。

陆时衍没再追问，而是把目光转回到李姐身上：“方案就按这个思路来，让沈助理主要负责，三天后我要看到完整的初稿。”

李姐愣了一下，赶紧点头：“好，好，我们一定尽快。”

离开“悦己美妆”的路上，李姐脸色不太好，却没说沈鸢什么——毕竟陆时衍都认可了，她再指责，反而显得自己小心眼。沈鸢也没主动说话，心里却一直在琢磨陆时衍的反应——他看她的眼神，不像是看一个普通的设计助理，倒像是在“审视”什么。

下午回到公司，沈鸢就开始忙“悦己美妆”的方案。她不仅画了声明海报的初稿，还写了短视频的脚本，甚至连“公益联动”的合作流程都查好了，列了三个合适的公益组织，附在方案后面。

忙到晚上八点，办公室里的人都走光了，只剩下沈鸢一个人。她伸了个懒腰，揉了揉发酸的肩膀，准备收拾东西回家。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楼下——是张叔。

“张叔，您怎么来了？”沈鸢赶紧跑过去，心里有些担心，“是不是我爸那边有情况？”

“不是，董事长还在ICU，情况没变好也没变差。”张叔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保温桶，递给她，“我炖了点排骨汤，给你送来，看你这几天瘦得厉害，补补身子。”

沈鸢接过保温桶，心里暖暖的，眼眶有些发热：“张叔，您不用这么麻烦，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

“傻丫头，你一个人在外头，我不放心。”张叔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对了，我打听了一下，今天你对接的那个‘悦己美妆’的投资人，叫陆时衍，是陆氏集团的二公子。这个陆时衍，以前跟顾言泽有过合作，后来顾言泽坑了他一把，把一个好项目给抢了，陆时衍一直没放过顾言泽，暗中收集他的黑料呢。”

沈鸢心里一震——原来陆时衍和顾言泽有过节？那他今天对她的“审视”，是不是因为看出了什么？

“张叔，您是说，陆时衍可能知道我的身份？”沈鸢有些紧张。

“应该不知道，他没见过你几次，而且你现在改了发型，又没化妆，他不一定能认出来。”张叔安慰道，“不过这个陆时衍，是个聪明人，你跟他打交道，得小心点，但也不用怕——他和顾言泽是仇人，说不定能成为你的助力。”

沈鸢点了点头，心里有了个主意。

第二天早上，沈鸢把“悦己美妆”的方案交给李姐，李姐看了之后，眼睛都亮了：“沈鸢，你这方案做得也太详细了吧？连公益组织都找好了？行，我这就给陆总发过去。”

没过多久，李姐就跑过来，一脸兴奋：“沈鸢，陆总说你的方案做得很好，让你下午去他公司一趟，跟他细谈！”

沈鸢心里早有准备，点了点头：“好。”

下午两点，沈鸢准时到了陆时衍的公司。前台直接把她领到了陆时衍的办公室——这间办公室很大，装修得很简约，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书架上摆满了书，大多是金融和法律相关的。

陆时衍坐在办公桌后，正在看文件。看到沈鸢进来，他放下手里的钢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沈鸢坐下，把笔记本放在腿上，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你的方案我看了，很细致，比我预期的要好。”陆时衍开门见山，眼神落在沈鸢身上，“你不是刚毕业的设计助理吧？”

沈鸢心里一紧，面上却很平静：“陆总为什么这么说？”

“你的方案里，对市场的判断、对危机的处理，都不是一个新人能有的水平。”陆时衍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而且，你看我的眼神，不像看一个‘投资人’，倒像是看一个‘潜在的合作者’——或者说，是看一个能帮你达成某个目标的人。”

沈鸢沉默了几秒，知道瞒不过去，但也不想全盘托出。她抬起头，迎上陆时衍的目光，语气坦诚了几分：“陆总眼光毒辣，我确实不是普通的设计助理。但我现在的身份，不方便多说，只能告诉您，我和顾言泽，有很深的仇。”

听到“顾言泽”三个字，陆时衍的眼神冷了几分，却没追问，反而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和一个信封，推到沈鸢面前：“这是我的私人电话，有需要可以找我。信封里有五万块，不是给你的，是‘悦己美妆’方案的预付款——你需要这笔钱，不管是生活，还是做你想做的事。”

沈鸢看着桌上的信封，心里有些意外——他竟然直接给她钱，还不追问她的过往。

“陆总，您就不怕我是骗子？”沈鸢问。

“你不是。”陆时衍笑了笑，眼神里带着一丝笃定，“你的眼睛里有‘恨’，但更有‘劲’——这种想站起来、想复仇的劲，装不出来。而且，就算你是骗子，五万块，买一个可能扳倒顾言泽的机会，不亏。”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不会干涉你的事，也不会问你的过去。但我要提醒你，复仇不是靠一腔热血，得先立己——你得先让自己站得稳，才有资格谈‘反击’。”

沈鸢拿起桌上的名片和信封，指尖有些发颤。这是她跌落深渊后，除了张叔，第一次有人这么直接地帮她，还不图回报。她看着陆时衍，认真地说：“陆总，谢谢您。这笔钱，我会还的。将来如果有机会，我也会帮您，对付顾言泽。”

陆时衍摆了摆手：“不用急着谢我，也不用急着承诺。先把自己的事做好，等你有能力了，再说这些。”

离开陆时衍的公司时，阳光正好。沈鸢把信封紧紧攥在手里，里面的钱不多，却像是给她干涸的心里，注入了一汪活水。她抬头看着天上的太阳，第一次觉得，这条复仇的路，好像没那么难走了。

回到出租屋，她把五万块小心地存起来，然后拿出张叔给的U盘，插在电脑上。看着里面顾言泽挪用公款的流水记录，她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顾言泽，林薇薇，你们等着。

现在的我，有了张叔的帮助，有了陆时衍的支持，还有了站起来的资本。我会一步一步，慢慢靠近你们，一点一点，把你们拥有的一切，都夺回来。

这一晚，沈鸢没再看金融书，而是画了一张新的设计图——那是她未来工作室的雏形，名字她已经想好了，叫“星鸢”。星星的星，鸢鸟的鸢。

她要像星星一样，在黑暗里发光；更要像鸢鸟一样，从深渊里飞起来，带着锋芒，冲向她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