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的功夫,偌大的控制室里,只剩下姜文天一个人。
老式压缩机还是跟之前一样,散发着轰鸣声。
姜文天收起了脸上的嬉皮笑脸,迅速打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
他把张南南下午跟他说的那些经验,全部认真地记了下来,
“湿冲程预警机制……需要加入声学监测变量……”
原本的理论降温曲线,在他的修改下,变成了一条圆润的折线,这条折线结合了书本上的一些重要参数,同时又还把身张南南他们那几个老师傅的经验融入了进来。
既符合国际标准,又结合了实际情况。
如此一来,看着屏幕上终于跑通的模拟数据,姜文天长出了一口气,瘫软在椅子上,他从兜里掏出一块巧克力塞进嘴里,补充着消耗过度的脑力。
搞定张南南,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
今天张南南只是愿意跟他进行交流,可大纲的制定,光靠着一个张南南完全不够,需要整个团队十个师傅一起商议。
尤其是宋大山,还有赵铁远,这两个领头的,就像是是拦路虎,必须得一个一个的顺毛捋。
姜文天嚼着巧克力,光靠这一招虚心求教肯定是不够的,对付不同的人,得用不同的套路,不同方法结合起来,效果才能好。
看来,明天得换个战术了。
就在这时,放在桌上的对讲机震动了一下。
是王启明打过来的电话。
姜文天把刚做好的方案文件通过内网发了过去,顺便附带了一个“累瘫了”的表情包。
王启明那边接受之后,几乎是秒回。
姜文天把手机放在耳边,对面就传来了一阵震惊的声音。
王启明:“卧槽!姜墩墩,你可以啊!昨天晚上你还跟我哭诉说那群人不好对付,开玩笑要卷铺盖走人,今天就把初版方案搞定了?”
“这效率,杠杠的啊!”
听着王启明赞美的话语,姜文天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回复道: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不过老王头,目前我也只是给了你一组的数据,你先照着这个先进行模拟,后续我再跟几个老师傅沟通,尽快的将后续的也都搞出来。”
回完这通电话,姜文天合上电脑,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看了一眼窗外深沉的夜色,肚子适时地发出了一声巨响。
姜文天满足了,大手一挥:“得嘞,收工!去食堂看看有没有真的给我留红烧肉!”
……
王启明挂断了跟姜文天的电话,随即便盯着眼前巨大的显控台研究,屏幕上的温控曲线,更加贴合实际了,显然是用了心的,看来姜墩墩在那边跟那帮老师傅的交流已经取得了初步的进展。
“还真让他成功了。”,王启明嘴角不自觉地勾了一下,随后他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在空旷的数据中心回荡:“兄弟们,来活了!姜墩墩把前哨战打赢了,现在轮到咱们冲锋了!”
赵磊正把脑袋埋在两台显示器中间,闻言像弹簧一样蹦了起来。
“我也看到了!阶梯式降温,每五分钟一个热平台?”
王启明没废话,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一串残影,将经验数据,一行行灌入核心模拟系统。
“别贫了,准备硬件接入!”
“这一轮模拟,必须把环境应力筛选(ESS)和功能测试同步跑通!”
赵磊骂骂咧咧地抓起工具包,嘴上说着“这大半夜的要把人累死”,身体却比谁都诚实,直接钻进了恒温恒湿试验舱设定的预留口。
舱内空间狭小,到处都是精密仪器:“老王头,你盯着点风道模型!”
赵磊的声音从舱里闷闷地传出来:“这几百个温湿度传感器,要是位置不对,挡了循环风,这数据就没啥用了。”
王启明盯着屏幕上的流体力学模拟图:“往左移三公分!避开回风口的主涡流区!那个地方是死角!”
“死角我们也得测啊!死角数据也不能放过!”
赵磊咬着牙,像只壁虎一样贴在舱壁上,手里还拿着热电偶传感器,动作小心翼翼,生怕碰到那些昂贵的波导窗。
“所有的线缆,必须走专用的气密性穿墙件引出!”
赵磊一边操作,一边确认流程:“电源线和信号线做了双绞处理,屏蔽层接地电阻小于1欧姆!”
“收到!信号完整性良好!”
舱外,李东来正盘腿坐在频谱分析仪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现在的任务最枯燥,也最重要,需要进行EMC监测。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墙上的电子钟从午夜跳到了凌晨三点,又跳到了清晨五点。
第一轮阶梯降温模拟,就像是一场漫长的马拉松。
谁也不敢松那一口气。
王启明的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像只熬红了眼的兔子,但他敲击键盘的频率没有丝毫降低。
赵磊早就从舱里爬出来了,正趴在桌子上绘制线路拓扑图,手里的铅笔芯断了三次。
李东来那边更不必说,整个人就像是焊在了工作上面一样。
就在这时,厚重的隔音门被推开了,林雪穿着一身工整的作训服,手里提着早饭,身后跟着李铁柱。
看了一个个脸色惨白的队友,眉头微微皱起。
“换班了,换班了,快回去休息。”
王启明头也没回,眼睛死死粘在屏幕上:“先等等,关键节点,马上就要到-40度的极寒冲击了,我不放心,我再盯着跑完这一段。”
“再不放心,也得回去休息。”
林雪把早饭往桌子上一搁,直接走到王启明身旁,伸手就要去拔他的UKey。
王启明下意识地护住:“就这么一会儿,马上就要完成了!”
林雪的手停在半空,眼神平静地看着他:“你要对你的队友充满信任,我也一样可以接替你的工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