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启明愣了一下，心里面忽然就暖暖的。

林雪的实力他是知道的，他能完成的工作，她也一定能完成，而且可以比她做得更好。

王启明瞬间就有种释怀感。

他将笔记本推过去：“这是我目前做好的一些工作，你工作的时候看看，到时候我来接替你的时候，也更方便。”

“行。”，林雪应了一声。

旁边的李东来极其听话，林雪话音刚落，他就已经拔掉了耳机，默默地站起来给李铁柱让了座。

李铁柱嘿嘿一笑，拍了拍李东来的肩膀：“去吧，你这小伙子整得不错，剩下的交给叔，有我在，你放心。”

李东来点了点头，王启明深吸了一口气，强撑着的精气神瞬间泄了大半。

他缓缓站起身，这会儿忽然就觉得两腿发软，像是踩在了棉花上。

原来自己刚才都只是在硬撑。

“赵杆儿呢？”王启明转头看向还在画图的赵磊，“你咋还不走？”

赵磊头也没抬，眼圈黑得像被人打了一拳：“我走不了。这批传感器的布线图只有我脑子里有全貌，刘远师傅去开会了，没人能替我。”

“你们先回家休息吧，我把这最后一点逻辑梳理完。”

王启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重重地拍了拍赵磊的后背。

“别死在工位上，那是工伤，手续很难办。”

赵磊翻了个白眼，竖起一根中指：“滚！”

“你就盼不得你兄弟好！”

走出数据中心的那一刻，已经到了黎明的时候，之前紧绷着神经还不觉得，这一放松下来，困意就像潮水一样，铺天盖地地把人淹没。

王启明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回宿舍楼的。

另外一边的姜文天，这一觉倒是睡得神清气爽。

昨天搞定了张南南，让他心里那块大石头落地了，梦里都是红烧肉的香味。

一大早，他哼着小曲儿，手里转着两个核桃，正准备去食堂觅食。

刚一拐弯，就迎面撞上了一个“行尸走肉”。

赵磊正扶着墙，一步三晃地往回挪，头发乱成了鸡窝，两眼无神，模样活像是被妖精吸干了精气。

姜文天吓了一跳，随后乐了。

“哟！这谁啊？咱们所的赵大才子？怎么着？昨晚这是去哪做贼了？瞧你这精气神的样子？”

姜文天贱兮兮地凑过去，伸手在赵磊眼前晃了晃：“这黑眼圈，都能去四川当国宝了。”

赵磊费力地抬起眼皮，看清是姜文天那张圆润的胖脸，想骂人，却发现嗓子哑得厉害。

“滚一边去……死墩墩。”

赵磊的声音虚弱，但透着一股子难以掩饰的骄傲：“我昨天晚上一直在努力跑数据。”

姜文天收起了嬉皮笑脸，脸上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他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赵磊，让他把重量压在自己厚实的肩膀上。

“行啊，兄弟，够拼的。”

赵磊靠着那团软肉，难得没有推开，只是苦笑了一声：“能不拼吗？”

他指了指远处的船坞，那块儿正是004航母正在建造的方向，虽然隔着几道墙，但每个人心里都装着这个事情。

“咱们这儿哪怕只慢一分钟，那船下水的时间可能就得推迟一天。”

“老王头说了，这是国运。既然上了这艘船，那就得把命豁出去。”

姜文天看着赵磊那副惨样，心里有些发酸，但更多的是一种滚烫的情绪在胸腔里激荡。

他紧了紧扶着赵磊的手臂，声音低沉而有力。

“是啊，都是为了这个国家。苦是苦了点，但咱们这辈子，能干这么一件牛逼的事儿，值了。”

赵磊哼了一声，继续道：“等老了，年纪大了，我指定要跟我的孙辈们吹这个牛皮，我也要当祥林嫂，说一百遍不嫌累！”

“行了，别幻想了，赶紧回去睡觉，看着怪心疼的……你这样子本来就虚，别搞到最后，啧啧……”

赵磊本来还挺感动，听了后半句，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翻了个白眼。

“姜文天，等老子睡醒了，一定收拾你！”

“嘿嘿，随时奉陪。”，晨光拉长了两人的身影，一胖一瘦，相互搀扶着，姜文天把赵磊送到了寝室。

把赵磊安顿在了寝室，他整个人几乎是占床就睡，实在是累得狠了，听着他震天响的呼噜声，姜文天这才轻手轻脚地带上了宿舍门。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心里猛地咯噔一下，坏了，这一来一回折腾，比预想的时间晚了整整二十分钟。

姜文天不敢再耽搁，拖着圆滚滚身躯，朝着试验区一路狂奔，身上的肉随着跑动上下颠簸，早晨刚吃的那点东西都要给颠出来了。

……

此时的试验区控制室内，气氛却显得有些诡异的微妙。

巨大的压缩机轰鸣声依旧，但操作台前的几个人却没像往常那样各干各的。

宋大山手里捏着那个茶缸子，眼神狐疑地在张南南脸上扫来扫去，旁边的赵铁远也是一脸的不解，手里拿着万用表，心思却完全没在电路板上。

“老张，你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宋大山终于忍不住了，把茶缸子重重往桌上一磕：“昨儿个上午还跟我们要死要活的，说这帮大学生是瞎指挥，要把他们晾一边去。”

“怎么一下午不见，你就跟那个小胖子穿上一条裤子了？”

赵铁远也跟着附和，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就是，昨晚还主动让人家去食堂吃饭，我看你对你亲儿子都没这么上心过。你该不会是被那小胖子灌了什么迷魂汤了吧？”

张南南正在调试示波器的按钮，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当然不能说是因为那几泡极品的野山茶，更不能说是因为自己好为人师的虚荣心被姜文天那一声声“师傅”给填满了。

要是让这俩老伙计知道自己这么容易就被收买了，那以后在这车间里还怎么混？

张南南清了清嗓子，脸上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表情。

“去去去，你们说什么呢？我是那种没立场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