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兴“嚯”地站起,胸膛一挺,因为激动声音都有些变调:
“能!老大放心!别说慕容德穿什么裘衣,就是他晚上说梦话骂谁,属下都想办法给您探出来!”
“好!”秦汉重重一拍杨兴肩膀,随即看向刘传新和钱钧。
“第二步,积粮。钱兄,刘老,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咱们库里的粮食,守家够,打仗远远不够。
从今天起,堡内一切以囤粮为第一要务。
所有能开垦的荒地,全部开垦!
所有水利,抓紧整修!
屯田制要严格推行下去,奖惩分明。
我的要求是——”
秦汉语气斩钉截铁,
“在今年秋收之前,囤积足够五千大军半年之用的粮草!
有了这些粮食,咱们进可攻,退可守。
就算慕容垂真的发疯,不顾一切的从中山杀回来,咱们缩在邺城里,也能耗死他!”
刘传新和钱钧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沉重压力,但也看到了决心。
刘传新重重顿了一下拐杖:
“头领放心,老汉我就算拼了这把老骨头,也把粮食给您攒足了!”
钱钧则肃然拱手:“先生,此事关乎全军命脉,钧必竭尽全力,与刘老精打细算,颗粒归仓!”
“第三步,聚兵!”
秦汉的目光最后落在曹坤身上,也扫过所有人,
“咱们现在满打满算,能拉出去硬碰硬的,不过八百。
八百打一万守军?那是送死!
所以,秋收之前,我要一支至少三千,最好能达到五千人的队伍!”
“五千人?!”
曹坤又忍不住叫起来,
“老大,咱们堡里能打的青壮都在这了,上哪变出几千人来?难不成点豆成兵?”
秦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咱们没有,这方圆百里,可有的是。”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点过那些标注着大小不一的圆圈、三角。
“王家寨、李家庄、黑石堡、白马坞……
林林总总十几股汉人势力,大的几百人,小的几十人,各自守着山头邬堡。
他们这些年来被胡人、流寇欺负得喘不过气,又谁也不服谁,形同一盘散沙。
可你们算过没有,这些人若拧成一股绳,是多少?”
钱钧眼睛一亮,迅速心算:
“若以平均每处两百壮丁计,十几处……
确有三四千之众!
若能整合,实是一股可观力量!”
“可那些堡主寨主,一个个眼睛长在头顶上,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凭什么听咱们的?”曹坤挠头。
“这就是我要的‘合纵连横’。”
秦汉转身,对门口侍立的亲兵道,“去个人,速请蓬陂邬堡陈祥堡主过来。
就说有要事相商,关乎汉人生死前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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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祥来得很快,几乎是接到消息就骑马赶了过来,额头上还带着细汗。
当他听完秦汉那套“慕容垂北去,邺城空虚,汉人当立”的阐述,以及那份三步走的庞大计划时!
这位素来以稳重著称的堡主,张着嘴,半天没发出声音,只有身形在微微颤抖。
不是吓的,是某种沉寂已久、连他自己都快遗忘的东西,被猛地点燃了。
他看着秦汉。
看着这个年轻人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灼人的野心和自信。
又看看地图上那座象征着无上权柄的邺城,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
“秦……秦先生……”
陈祥声音干涩,他舔了舔嘴唇,眼中渐渐涌起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劲。
“您……您说得对!咱们汉人,被欺压得太久,骨头都快软了!
老躲着,藏着,什么时候是个头?
而且邺城自古以来……
那就是咱们汉人的都城啊!
若真能打下来……若能打下来……”
他猛地一拍大腿,站了起来,背都挺直了几分:
“我陈祥在这方圆百里,还算有几分薄面!
那些个家伙,我也都了解一些。
其实他们之前与我的想法一样。
不是不想硬气,是没个带头的,看不到希望!
秦先生您有粮,有兵,有谋略,更有这吞天的胆气!
只要我把这消息,把这前景给他们摊开了说,我不信他们不动心!”
“好!”
秦汉大喜,握住陈祥的手,“陈堡主深明大义!
此事若成,您便是首功!
只要他们肯来,哪怕只是来看看,我秦汉自有手段,让他们心甘情愿留下!”
……
就这样!
接下来的两个月,刘家堡以一种奇特的方式高速运转着。
对外,陈祥仿佛换了个人,一扫往日温和,变得雷厉风行。
他带着精心准备的礼物和说辞,奔波于各个邬堡山寨之间。
他没有空谈大义,而是掰着手指头算账:
跟了秦先生,粮食管饱,兵器优先供应,打了邺城按功分田分房,最重要的是——
以后不用再提心吊胆怕被胡人当猪羊宰了!
对内,秦汉敞开大门。
他不仅高价收购各处的余粮、铁料、皮革,更大肆邀请各家势力的头头脑脑来刘家堡“参观访问”。
当这些平日里在自己一亩三分地上称王称霸的土首领们,走进刘家堡时,震撼是一波接一波。
那高耸整齐、巡检森严的城墙;
那校场上号令统一、杀气腾腾的“靖北军”操练;
那街道干净、商铺有序、百姓脸上少见菜色反而带着股精气神的面貌;
还有那仓库里堆积如山的粮袋、草料,工坊里叮当不绝的打铁声……
这一切,和他们那个朝不保夕、脏乱破败的山寨邬堡比起来,简直是云泥之别!
“这他娘的……才是人过的日子!”
一个络腮胡寨主看着食堂里士兵们端着冒尖的饭碗大口吃肉,狠狠咽了口唾沫。
“看看人家这兵练的……
再看看咱们那叫啥?
拿着烧火棍的农夫!”
另一个堡主盯着校场上那令行禁止的阵型变换,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实力是最好的话语权,利益是最强的黏合剂。
很快,第一个吃螃蟹的出现了——
盘踞在黑风岭、只有百十号人的王寨主,直接带着全部家当和手下,投奔刘家堡。
条件是只需给他个“什长”干干,手下兄弟待遇和靖北军一样。
有了带头的,观望的立刻坐不住了。
就像滚雪球,从者云集。
短短两月,刘家堡外围新建的营区迅速扩张,登记在册的新附青壮,赫然突破了三千大关!
当然,这些人成分复杂,良莠不齐。
但秦汉早有准备。所有新附人员,一律打散编入以靖北军老兵为骨干的新编营伍。
白天一起劳作筑城、开荒,晚上接受最基本的队列、纪律训练。
赏罚极其分明,偷奸耍滑、不服管束的,当众鞭笞甚至驱逐;
踏实肯干、表现突出的,立刻给予粮食、布匹奖励,甚至提拔为小头目。
一套组合拳下来,这群散兵游勇虽然离精锐还差得远,但那股散漫的匪气被迅速压了下去,渐渐有了点“兵”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