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怀城外的临时营地,除了巡逻亲兵的脚步声和远处工地上偶尔传来的响动,便只剩下篝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苏辰坐在临时搭建的营帐内,面前的桌案上,放着一盏昏黄的油灯。
灯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他没有看桌上的地图,也没有去数今天的收益,只是静静地坐着,似乎在思考什么。
王福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
“世子爷,夜里风大,喝碗姜汤暖暖身子吧。”
苏辰端起碗,一饮而尽,辛辣的暖流顺着喉咙滑入腹中。
他将空碗放下,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这位忠心耿耿的老管家。
“王福,我问你个事。”
“世子爷请讲,老奴知无不言。”
苏辰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我爹……有没有给我留下一支特殊的小队?”
他的语气很随意,但问出的内容却让王福心头一跳。
“比如,专门负责暗杀、情报之类的,见不得光的那种。”
王福的脸上,果然露出了一丝了然的神色。
他点了点头,又叹了口气。
“回世子爷,王爷自然是为您准备了的。”
“哦?”苏辰眼睛一亮,“人呢?让他们全部过来见我。”
太好了!
穿越者必备的隐藏力量,金手指终于到账了!
然而,王福的表情却变得无比古怪,甚至带着一丝难以启齿的尴尬。
他面露难色,支支吾吾了半天。
“这个……世子爷……”
“怎么?有什么问题?”苏辰眉头一皱。
王福哭丧着脸,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没了。”
“什么没了?”
王福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苏辰。
“被……被您给……坑死了。”
苏辰:“……”
他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飙升。
好家伙,自己这个前身,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极品奇葩?
这三十六个顶尖高手,要是拉到战场上,能发挥多大的作用?结果就因为这种鸡毛蒜皮的破事,全都折损得干干净净?
败家子!
这已经不是败家子了,这是超级无敌究极败家子!
苏辰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过去了,都过去了。
跟一个死人置气,犯不上。
王福看着苏辰阴晴不定的脸色,试探着问道。
“世子爷,您突然问起影卫,莫非是……是害怕有人来暗杀您?”
苏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废话。”
“之前我顶着一个纨绔草包的名头,在京城里混吃等死,自然没人把我当回事。”
苏辰的眼神变得冰冷。
“但是今天过后,你觉得,想让我死的人,会少吗?”
“怀城那个跑掉的县令,黑风山上的山匪,西河两岸那些等着吞掉赈灾款的贪官污吏,甚至京城里某些不希望我活着走出西河的大人物。”
他每说一个名字,王福的脸色就白一分。
“他们每一个人,都有足够的理由,让我永远闭嘴。”
王福的身体开始发抖,他想到了一个关键人物。
“世子爷,别……别怕!咱们身边不是还有公主殿下吗?”
“有公主在,他们不敢乱来的!”
在王福看来,公主就是一道免死金牌,是皇帝权威的象征。
然而,苏辰却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
“公主?”
他站起身,走到营帐门口,掀开帘子,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
“王福啊,你还是太天真了。”
“你以为,皇帝为什么要把他最宠爱的女儿,派到我这个‘送死’的钦差身边?”
王福愣住了。
苏辰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冰冷。
“她不是护身符。”
“她是一枚弃子。”
“一枚用来麻痹我,麻痹北凉王,甚至用来将我置于死地的棋子!”
“你想想,如果我死在了西河,公主也跟着‘不幸遇难’,那我爹苏战,他会找谁报仇?他只会把满腔怒火,都发泄在西河的匪患和贪官身上!”
“如此一来,皇帝兵不血刃,就借我爹的手,平了西河之乱。顺便,还除掉了他最忌惮的异姓王之子。”
“一石二鸟,多完美的计策。”
王福听得浑身冰凉,如坠冰窟。
他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些藏在庙堂之上的阴谋算计,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一个王府管家的理解范畴。
他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那……那我们现在……”
王福的声音都在颤抖,“这岂不是……又成了一个死局?”
没有护卫,四面皆敌,连唯一的护身符都是催命符。
怎么看,都是必死的局面。
“所以,我需要人手,需要建立一支只属于我自己的护卫队。”苏辰转过身,目光灼灼。
王福的脸色瞬间变得比死人还难看。
“不可啊世子爷!”
他“噗通”一声就跪下了。
“您现在私自招募军队,那就是拥兵自重!再加上您今天当众屠戮百姓的举动,传到京城,那就是铁板钉钉的谋反大罪啊!”
苏辰看着跪在地上,老泪纵横的王福,忽然笑了。
“老王,你说的没错。”
他的笑容,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狂妄。
“我本来,就想造反啊。”
王福猛地抬起头,瞳孔地震,整个人都傻了。
苏辰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过,不是现在。”
就在这时。
“咚咚咚。”
营帐的门被人轻轻敲响。
苏辰和王福同时一愣。
门外,传来一道清冷又带着几分迟疑的女声。
“苏辰,你……睡了吗?”
是李潇然!
王福一个激灵,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手忙脚乱地擦了擦脸上的眼泪,躬身退到一旁。
苏辰的嘴角,重新勾起了一抹玩味的笑容。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清了清嗓子,才慢悠悠地开口。
“进来吧。”
营帐的帘子被掀开,李潇然一身白衣,俏生生地站在门口。
她似乎是刚刚沐浴过,身上还带着淡淡的水汽和清香,绝美的脸庞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不太真实。
她看着苏辰,眼神复杂,似乎有很多话想说。
王福极有眼色地躬身行礼。
“老奴告退。”
说完,他逃也似的退出了营帐,还贴心地把帘子放了下来。
一时间,不大的营帐内,只剩下苏辰和李潇然两人。
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苏辰打破了沉默,他上下打量了李潇然一番,脸上露出了不正经的笑容。
“公主殿下,这三更半夜,孤男寡女,你跑到我的营帐里来。”
他的声音拖长,充满了调侃的意味。
“是想通了,准备对我这个忠臣,行不轨之事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