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在搜
纵横小说
首页 现实主义 现实故事 雁鹅湖
第12章 风卷茅檐
作者:青桐本章字数:2784更新时间:2025-12-27 20:30:00

就在漆旺谷和鲁祖兰在雁鹅湖边含辛茹苦,开枝散叶,盘根错节的时候,另一众重要人物,纷纷来到人间。时间要回到1919年说起……

1919年的中国,正处在新旧思潮碰撞的漩涡中。巴黎和会上,列强罔顾中国战胜国身份,将德国在山东的权益转交日本,消息传回,举国震怒。5月4日,北京学生率先走上街头,高呼“外争主权,内除国贼”“拒绝在和约上签字”等口号,掀起反帝反封建的爱国浪潮。

“五四”运动的浪潮迅速席卷全国,从都市到乡镇,学生罢课、工人罢工、商人罢市此起彼伏。常宁等地的青年也响应号召,街头演讲、抵制洋货,爱国热情传至乡村。这一年,旧秩序摇摇欲坠,新思想如山野惊雷,虽未彻底改变乡村根脉,却已在人们心中播下反抗与觉醒的种子。就在这样的乱世里,舒根生像一颗流星,滑落人间。

1919年的秋天,江南平原上的风带着凉意,把茅草屋顶吹得呜呜响。在郭家村离漆旺谷家一公里多地的舒家,接生婆将刚出生的婴儿递到三十五岁的产妇怀里时,产妇虚弱又温柔地看着他。“就叫根生吧,”已三十八岁的孩子爹蹲在门槛上,“咱庄稼人,能在这地里扎下根活下去,就不易了。”根生的爹是地主刘光钊、刘光宗家的佃农,租种着刘家九亩多田,每年收的粮食一大半要交租,剩下的掺着野菜勉强够两口人糊口。

根生的出生,给这个家带来欢喜,也让根生娘多了一份担忧,她已经连着生了一男一女两个娃,都没熬过来,条件太差,缺吃少穿,缺医少药。如今总算又生了个劳动力,却怕这乱世养不大他。好在根生命硬,靠着根生娘用米汤拌着野菜养活了他。

这时还没有人知道,在苦难深重的中国,有一支力量正悄悄破土而出,1921年7月-8月初,某团体全国代表大会召开,宣告该团体成立。各地农民运动萌芽,广东、江南等地开始出现农民协会雏形,反抗地主压迫、苛捐杂税。但雁鹅湖还在沉睡中没有觉醒。

1922年春天,二弟舒次生出生了;1924年秋天,三弟舒长生也来了;1926年冬天,最小的弟弟舒后生呱呱坠地。四个男娃挤在一间四处漏风的茅草屋里,像四棵在石缝里顽强生长的野草,根生爹娘的腰却越来越弯,脸上的皱纹也越来越深。

那几年位于长江以南的江南省遭遇了多次重大灾害,其中以洪涝、旱灾和蝗灾最为严重,对民生和经济造成了极大破坏。1921年长江全流域洪水,江南核心区域均被波及,多地河堤溃决,农田被淹面积超千万亩,大量房屋倒塌,灾民数量达数百万。1928-1930年持续干旱:江南多地连续三年降水偏少,河流断流、湖泊干涸,农作物大面积绝收,直接导致粮食短缺,部分地区出现饥荒。1931年长江特大洪水,这是该时期最严重的洪涝灾害,常宁几乎全域受灾。整个江南省有近 2000万亩农田绝收,大部分区域被淹,人员伤亡和财产损失极为惨重,灾后还引发了瘟疫等次生灾害。从1921年到1931年这段时间的大灾后,江南农业大幅减产,民生严重受损,经济陷入困境。人民陷入水深火热,生活更加困顿,民不聊生。

1930年夏天,连着一个月没下雨,根生爹每天天不亮就去村头的井里挑水浇地,挑到太阳落山,肩膀磨得渗血,也只保住了一半地的收成。交完租子,家里只剩下一缸红薯干。根生爹本来就有咳嗽的老毛病,那年冬天又冻又饿,咳嗽得越来越厉害,有时候咳着咳着就会咳出带血的痰。根生娘想请个郎中来看,却找不出一个铜板,只能去河边挖些草药,熬成黑乎乎的汤给根生爹喝。可那草药哪里顶用,根生爹的身子一天比一天虚弱,到了年底,就躺在床上起不来了。

临终前,根生爹拉着根生的手说:“根生,你是老大,要照顾好弟弟们……别跟刘家硬碰硬,咱庄稼人,活着最要紧。”说完这句话,根生爹的手就垂了下去。

根生爹走后,根生娘的精神垮了大半。1931年春天,一场流感席卷了郭家村,根生娘也没能躲过,发了几天高烧后,并发肺炎,也跟着根生爹去了。那时候根生才十二岁,次生九岁,长生七岁,后生才五岁。四个孩子围着根生娘的遗体,撕心裂肺地哭,却没人来帮忙,村里人家家都穷,自顾不暇,就算有心,也无力管四个没爹没妈的孩子。

还是邻居王大娘看不过去,把四个孩子搂在身边抹眼泪:“可怜的娃,喝粥咽糠,大娘也要照应着你们。”

可王大娘自己家里也有三个孩子,男人除了租种刘光宗的五亩田,还时不时在外打点短工,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实在养不起四张额外的嘴。过了半个月,王大娘看着四个孩子越来越瘦,眼窝都陷了进去,实在不忍心,就咬咬牙,带着根生去了村东头的刘青钊、刘光宗家。

刘家是郭家村最大的地主,有500多亩地,还有一个大院子,院子里有瓦房、粮仓,甚至还有专门养马的马棚。刘光宗那年已经四十一岁了,已经接替他爹当家,只是王大娘带着根生去的时候他不在家,只有他爹刘青钊在。这年刘青钊已七十一岁,脊背依旧挺得笔直,脸上爬满皱纹,眉峰却依旧凌厉,眼神沉峻。刘青钊比他儿子刘光宗硬气,虽然也霸道,但年纪大了,有时也会动恻隐之心,不如他儿子铁板一块,只顾自己利益,不管佃农死活。他常穿藏青暗纹缎面对襟褂,领口镶着银线窄边,黑绸长裤束着带黄铜扣的牛皮腰带,千层底布鞋一尘不染。看到王大娘带着一个瘦孩进来,就放下茶杯,慢悠悠地问:“什么事?”王大娘陪着笑脸,把根生往前推了推:“刘老爷,这是舒家的根生,想必你也知道,他爹娘都没了,还有三个弟弟,实在活不下去了,您看能不能接接褔,让他们来您家当雇工,他们现在还小,给口饭吃就行,不要工钱。”

刘青钊眯着眼睛打量了根生一会儿,又问:“他那几个弟弟多大了?能干活吗?”“能能能,”王大娘赶紧说,“根生能放牛、割草,他二弟九岁了,也能喂猪、扫地,最小的两个再养两年,也能帮着干活了。”

刘青钊沉默了一会儿,心里打着算盘:四个孩子,虽然小,但只要给口饭吃,就能干活,比雇成年雇工划算多了。而且,这几个孩子,再过几年,都是干活的好劳力,不亏。另外,救他们一命,也算是给自己儿子刘光宗和孙子刘福积点德,一举两得。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说:“行吧,让根生和老二先过来,最小的两个留在你那儿,等能干活了再送来。只管饭,不给工钱。”根生虽然年纪小,但也听出了刘青钊话里的刻薄,不敢说话,他知道,这是他和弟弟们唯一的活路了。

1931年春天,根生开始在刘青钊、刘光宗家当雇工,其时刘青钊已开始颐养天年,基本上不管什么事,大小事都是他儿子刘光宗做主了。根生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先去牛棚把两头牛牵出来,赶到村外的草地上吃草,然后再跟着其他人干农活,一直忙到天黑才能休息。舒次生也进了刘家,每天负责喂猪、扫地,不能停手地干院子里的杂活,还要给刘光宗的老婆端茶倒水。

刘家的饭从来都是分等级的,刘光宗一家人吃的是白米饭、肉包子,还有丰盛的菜肴,而雇工们吃的是掺了糠的馒头,还有不见油星的野菜汤。

根生和次生每天干很多活,却总是吃不饱,常常到了半夜就饿醒,只能喝几口凉水充饥。住的地方就更差了,雇工们都住在院子角落的柴房里,柴房里堆满了柴火,只有一扇小窗户,冬天冷得像冰窖,夏天热得像蒸笼。根生和舒次生挤在一个稻草堆上,盖着一床破的露棉花的旧棉被,晚上经常被冻醒,只能互相抱着取暖。

捧场
举报

扫一扫· 手机接着看

公交地铁随意阅读,新用户享超额福利

扫一扫,手机接着读
按“键盘左键←”返回上一章 按“键盘右键→”进入下一章 按“空格键”向下滚动
章节评论段评
0/300
发表
    查看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