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是咱们村的李二麻子。”
王天宝坏笑着眨巴着眼睛对他说。
“李二麻子?”丁未很吃惊。
这李二麻子是王家坊村人,但也是大渠乡有名的无赖。
人不仅长得丑,还游手好闲、好吃懒做,一天到晚不是偷张家的鸡,就是偷李家的鸭。
实在没啥好偷的,就连人家晒在院子里的鸡毛鸭毛都要偷一把走,偷去换糖吃。
在村里是人见人厌,在乡里是人见人嫌。
总之,只要是个人,就不会对他有好印象。
但是这李二麻子有个特点,他从来不惹王家兄弟。
不仅不惹,还经常维护王家兄弟,他很奇怪,从来不明着维护,都是背地里帮着狡辩,说王家兄弟如何如何的好。
因此,在王家兄弟眼中,此人虽然没啥本事,但为人厚道不会拍他们马屁,是个大好人。
也正因为这样,李二麻子在王家兄弟那儿就得了个好印象。
有着如此好印象的李二麻子,如今竟然被王家兄弟抓出来打?
“天宝,是不是李二麻子做了啥让王家兄弟误会的事儿了?”丁未纳闷儿道。
“我也不知道啊,村里也没人说得清楚,大家都觉得奇怪。”
“那李二麻子是咋说的?”
王天宝想了想,说:“李二麻子有没有说啥,外人也不懂,他被王家兄弟抓去之后,咱们村里就没有人见过他了。”
“人被他们弄死了?”丁未惊骇道。
“不知道,村里有人说被弄死了,有人说没有,反正好几种说法。”
丁未沉默了。
他突然有一种是自己害了李二麻子的感觉。
“未哥,你在想啥?”王天宝看出了其中的端倪,“你是不是觉得李二麻子是因为你……”
“没啥,我没事儿,我的确是觉得李二麻子是被我连累了。”
他如果那夜不去揍王家两兄弟就好,或者说少揍一个也好,兴许王家兄弟心里的恨意就没有那么强烈。
也就不会把怒气撒到李二麻子身上。
“未哥,你可千万别这么想,我爸让我告诉你,李二麻子他自己也是活该,肯定是有错处被王家兄弟发现了。”
“天宝,你不用劝我,我没事儿。”
丁未起身坐到爷爷的床边,把爷爷略微有些冰凉的手包在自己两个手掌心里。
“我现在啥也不多想,我只想着如何能把爷爷叫醒,就成了。”
“未哥,你别担心,爷爷这么好的人,阎王爷不会收他的,他一定能醒来。”
“嗯……”丁未沉重地点点头。
这种安慰的话,他每天都在听,着实是听的耳朵都有些起茧子了。
“好了,我没事儿了,我去打热水来帮爷爷擦擦身子。”
丁未拿起脸盆和毛巾走出去。
最后一次在医院里帮爷爷擦洗身子。
等省城的货运到了之后,就可以把爷爷接回他们暂时的家去。
他相信爷爷一定会醒过来的,爷爷从来都不舍得离开他,怕他会受人欺负。
打来水,他和天宝一同帮爷爷擦洗身子。
以往是丁未自己独自完成。
今天多了一个人的帮助就简单多了,一个帮着拧热毛巾,一个帮着擦。
有了两双手的协作,很快就擦好了。
“未哥,我先去倒水。”
王天宝刚要起身,就被丁未拉住了,“不着急,咱们先帮爷爷把干净衣服换上,免得一会儿着凉了。”
“哦对对,我差点儿忘记了。”
天宝挠着后脑勺,憨憨地笑着。
穿好衣服后。
丁未看着熟睡中的爷爷,对天宝说:“你看,爷爷对咱们很满意。”
“是,咱俩没有弄疼爷爷。”
王天宝也很有成就感。
晚饭的时候。
丁未请值班护士帮忙留心一下爷爷病房。
他领着天宝到医院的食堂去吃饭。
这是天宝第一次见识城市里的单位食堂,看得他目瞪口呆。
“哥,哥,这饭堂可真大啊。”他拽了拽丁未的衣角说。
“嗯,很大。”
丁未拉着他继续走进去。
“哥,这儿人真多嘿,这些都是病人家属吗?”
“不是,还有医院的职工。”丁未小声解释。
“职、职工?啥叫职工?”
“就是医院的工作人员……”
“是不是就像咱乡里那个,广播站的站长那样的?”
王天宝长这么大,就只和广播站的站长打过交道。
实际上人家只是在七十年代做过广播站的站长,现如今是农机站的站长。
“对,就像站长那样的。”
天宝听了,偷笑着乖乖吃饭。
他感觉城里的一切都是新鲜的,就连这种食堂里的饭菜,他都觉得比乡下的好吃。
不仅仅是好吃一点点,是好吃太多了。
“哥,你说这菜咋这么好吃呢?”
“好吃你就多吃点儿,还有那汤是免费的,全是大骨头熬成,可香了。快吃,别说话。”丁未小声道。
他要催促天宝多吃、快吃,他担心爷爷一个人在病房。
也怕天宝这种边吃边说话的性子,一会儿不知道要吃到猴年马月。
见天宝满脸问号,他连忙低声道:“城里人吃饭都不说话,咱也小声点儿。”
“好,我这就吃快点儿。”
王天宝一听城里人吃饭不说话,便应得很爽快。
随后就相当自觉,默默地把饭吃完。
今天丁未破例要了两素一荤一个汤。
这是他自己在城里读书起,以及到现在,吃得最好、最丰盛的一次。
“天宝,吃好了吗?”
“吃好了,未哥。”天宝打着饱嗝。
“那好,咱们回去吧。”
连续两天,那帮前来闹事的人都没有出现过。
丁未心中有预感,他们一定还会再来。
而且他也希望他们来,因为他不想那些人等到他和爷爷出院后,再找到桥东巷去。
以丁未的性子,有啥事儿就及早解决,不愿留下后遗症。
他心里太想知道,到底是谁指使人来要他和爷爷的命?
果然。
到了夜里一点多的时候。
丁未因为晚饭的时候喝了一大碗汤,尿急,被尿憋醒。
他揉着眼睛刚要下床,就听见门口传来淅淅索索的动静。
他瞬间清醒过来,看看爷爷的床,爷爷睡得很香。
与他一起挤在小床上的天宝也正呼呼大睡。
也好,他们没醒来对丁未来说更省事儿多了。
他穿上鞋,悄悄走到门口。
由于他从里面把病房的门给插上了门栓,对方推不开门,便拿着刀子插进门缝,想要将门栓拨开。
“真是猪脑子。”丁未在心中冷笑。
这种门的门栓可不像是乡下的门栓,一拨就开的。
但是他低估了对方的头脑,他能想到的事儿,对方似乎也了然于胸。
从门缝里插进来的刀,并不是拨门栓用的,而是一把小钢锯。
丁未一愣……
对方这是准备把门闩给锯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