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寒渊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衣角,葱白的手指带着一股子倔强。
他回过头看向沈微澜,“撒开。”
沈微澜被他淡漠的眼神一激,不自觉松开了手,从前长着同样面孔的人,从来不会这般对她。
她语气带着几分失落:“裴赫,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如果说在之前尚未见到厉寒渊之前,沈微澜对于二叔怀疑他是裴赫还有疑虑,但是见到厉寒渊之后,那几乎一模一样的五官,很难让人认为他们不是同一人。
裴赫从小长相出众,五官极具辨识度,甚至更胜裴云辞几分,否则也不会遭到大伯母的不喜和虐待。
也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裴赫从此留长了刘海,每每出现在外都是低垂着头,愈发沉默寡言。
“我不知道你嘴里的裴赫是谁,裴少夫人请自重。”
厉寒渊语气不善,转身离开。
沈微澜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那挺阔的背影,贵气浸染,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他充满怒气的样子,让沈微澜明白这件事被她搞砸了。
就算长得一模一样,只要厉寒渊不承认,就没有任何人能下结论。
更何况,他们之间的气质完全不同。
她缓缓吐出了一口浊气,勒了一夜的裙子让她呼吸都不再畅快。
正想着该怎么回去和爷爷交代,就听见身后传来裴云辞一如既往冰冷的声音。
“他怎么说?”
沈微澜被他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又听到了多少。
但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他说他不是裴赫。”
裴云辞显然不满意这个回答,他眉头皱起,“你没有多试探几句?”
沈微澜回想刚刚厉寒渊调戏中带着刻薄的话,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表情也有些不太好看。
但这个表情落在裴云辞眼中,却成了另外一种意思。
“我知道你对二叔有意见,但这件事不是你耍性子的时候。”
他揉了揉额头,语气中带着不耐烦。
沈微澜这才注意到他鬓角带着薄汗,显然刚刚经历了一番奔波,这才堪堪赶回来。
想到他对林知意那样在意,一向稳重的他在听见林知意不适时,竟那般失态,与对她的态度截然不同。
沈微澜便是心中一窒,不想再多说半句。
忽然,裴云辞似乎想到了什么,凌厉的眼神射向她。
“你之前是故意的?”
沈微澜一愣,有些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我第一次知道原来你心机这么重,”他声音仿佛带着冰渣,每一句都扎在沈微澜心头。
“你以为你利用林知意闹一通,好支开我,把事情搞砸了你就赢了?沈微澜,你真是蠢得无可救药。”
裴云辞看着眼前装傻充愣的女人,心中的厌烦已经在今晚达到顶峰。
让沈微澜接近厉寒渊这件事,从来都不是裴家某一个人的决定,而是整个家族的意志所在。
她这般任性妄图搞砸,吃苦头的只会是她自己。
没想到裴云辞竟然会如此看待她,沈微澜猛地抬头,有些不敢置信。
半晌,她张嘴艰难的解释:“我从没这么想过......”
裴云辞不耐听她狡辩,冷冷打断她,“沈微澜,够了。你哪怕有林知意半点善解人意,都不至于让大家这么厌烦。”
“......”
沈微澜脸色一白,紧抿住嘴唇,收回了想要继续解释的话。
下楼的过程中,裴云辞不断与其他人点头示意,却在无人的时候,面对她则是漠然又冰冷。
两人并肩站在电梯只有半个手掌的距离,却仿佛隔了一道冰雪深渊。
这是第一次,沈微澜感觉翡翠之眼实在太高了,下楼的时间显得这么漫长而折磨。
酒店门口,银黑色迈巴赫静静停在原地。
沈微澜松了一口气,正准备上车,身前的裴云辞忽然顿住了脚步。
沈微澜只能被迫在他身后也停下脚步。
他转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沈微澜,你现在的生活都是裴家给的。“
“家里可以给你富贵的生活,也随时可以收回。”
说罢,他打开车门坐进去。
开门的那瞬间,一阵带着白茶混合檀香的香味席卷着暖意扑面而来,那温暖吸引着沈微澜,但那香味却令她想要呕吐。
在裴云辞坐稳后,短暂暴露在沈微澜视野中的,是今晚那一抹再眼熟不过的嫩黄色。
只是还没等她看清楚,车门就被无情地关上。
黑色车窗被人缓缓降落,裴云辞那张被港媒誉为第一贵公子的冷漠侧颜露了出来。
“今天这个风正好,够你路上醒醒脑。”
在他的身侧,温婉的林知意颇感无奈,只能轻轻拍了拍他手背,“云辞,别生气,有什么事好好说。”
接着她又抬眸望向沈微澜,为了能够让沈微澜看清,她的身体微微向车窗前倾,半个身子自然而然贴在了裴云辞身上。
男人没有半点异样,自然的就像做过千遍万遍。
“微澜,云辞他最近脾气有些急躁,你别放在心上,等他脾气消了就好了。”
林知意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升起的车窗阻隔。
隐约可以听见男人的声音:“你和她多说什么,她能听得进去?”
眨眼间车子已经启动驶离。
沈微澜僵在原地。
冬日的寒风吹在身上,她雪白娇嫩的脖子已经被冻得失去血色,隐隐泛着青。
...
等沈微澜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了。
翡翠之眼的服务还算周到,见她独自站在门厅便主动派车送她,她没有太过遭受皮肉之苦。
可是比起肉体上的伤害,他们看向她时的小心翼翼和欲言又止,更让沈微澜感到耻辱。
王妈帮她解开紧勒的礼裙,又抓紧去给她熬了鸡蛋红糖水。
这个家里唯一一个不带任何小心思看她的女人,嘴里絮絮叨叨的:“也不知道晚上垫了肚子没有,手都冰凉的。”
浴室里雾气氤氲,沈微澜面无表情地躺在浴缸里。
她回来时,裴云辞并不在家,看来今晚也不会回来了。
她的各种卡也均被停掉,全身上下的钱都不够买一只最新的奢品包包。
他在用实际行动告诉她:离开了裴家,一切都会被收回,她什么都不是。
如果是从前,沈微澜根本不会在乎什么停卡,毕竟父亲给她的嫁妆都足够买下大半个裴家。
可是那些钱,这几年都被她心疼裴云辞初掌裴家不易,陆陆续续补贴给了他。
想到这,沈微澜垂眸,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
是啊。
在他眼里,现在的她已经失去所有的“价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