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第二天一早老宅就来了电话。
让裴云辞带上沈微澜一同回去叙话。
说是叙话,但实则是审问。
一路上车子很平稳,裴云辞表情淡漠,没有任何话语,他一向对她话少冷漠。
看着窗外略过的景色,沈微澜心情倒是还行,毕竟当时给她的任务就是问清楚厉寒渊的身份。
她问了,他说不认识。
这就已经是完成她该做的事情,任谁也无法指责她。
想到那晚那个男人迫人气势和言语中的刻薄讥讽,沈微澜微微咬紧了下唇。
看来她和裴云辞之间的貌合神离传播甚广,连他都已经知道。
到了老宅。
还没等她安稳落座,裴海青就已经等不及开口询问。
“怎么样?厉寒渊是裴赫吗?”
众人的目光随着他的问话,齐齐死死盯住沈微澜,只等她回答是与不是。
这样急切的气氛让沈微澜身形一顿。
明明只是让她去确认那人身份,为何他们的脸上表情却告诉她,事情还有她不知道的内幕?
沈微澜按捺下思绪,定了定神,看向首座的爷爷。
“他说他不认识什么裴赫。”
话音刚落,厅内众人发出“嗡”的议论声,面上皆是不满的表情。
“怎么可能!厉寒渊的照片简直和裴赫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微澜你真的问清楚了吗?”
一个裴家旁系族叔开口道。
“是啊,微澜昨晚厉寒渊到底怎么说的,总不会是你就那么一问,然后他那么一答就完事了吧。”
裴明成转动着自己手上的白玉扳指,看向沈微澜的眼珠闪烁。
他的神色与裴云辞听到沈微澜时的回答一样。
沈微澜一时气闷,索性看向裴昌松,“爷爷,虽然厉寒渊与裴赫长得很像,但是不论是气质言行,都不同。”
“我之后试探了他一番,他还是否认了。”
沈微澜没有说自己的判断,只是将当晚厉寒渊的话如实说明,至于究竟他是不是裴赫,就得由爷爷定断。
许管家在老爷子身边附耳一番,最后裴昌松微微点头。
他布满皱纹的眼睛看着沈微澜,看不出神情:“丫头确实没有说谎,这件事就先这样吧。”
可裴家其他人却不肯罢休。
许管家微微直起身,朝着众人说道:“稍安勿躁,城南那块地皮,老爷子和少家主已经有了章程。”
说完,他走到沈微澜面前,朝她微微躬身。
“小姐,暖花房最近来了一批新的花卉,不如您挪步去看看?”
沈微澜一愣,看着许管家带着微笑的脸,心里渐渐生寒。
“许叔这是什么意思?”
眼见着沈微澜表情不好,裴海青咂了一嘴,“那还能有什么意思?家里长辈议事,有你们女人什么事!”
裴家一直有个规矩:家族议事女人不得插手。
也就是沈微澜身份特殊,才一直能坐在这个大厅内,可如今许叔的话明显是家里要将她赶出裴家核心圈。
沈微澜手指冰冷,连话音都在颤抖,“爷爷?”
裴云辞手中的佛珠一顿,语气中难得带上几分安抚:“微澜,别让爷爷难做,母亲在花厅等你,你去陪陪她吧。”
愣愣地看着裴云辞那张出尘的脸,沈微澜僵硬地走出了大厅。
裴家的暖房花厅很大很美。
大块的玻璃搭造的花房折射着阳光,花房内一片姹紫嫣红,娇嫩如春。
一个身着华贵的女人正坐在花房内喝着下午茶,正是婆婆王雪秀。
“不会喊人?”
一见沈微澜进来,她便蹙起了眉,眼角的细纹都透露出不满。
沈微澜低声唤道:“妈。”
“呵,我还以为你沈微澜多大的能耐,今天怎么被赶出来了?”王雪秀用眼神上下打量着沈微澜,语气刻薄。
王雪秀从沈微澜小时候就不喜欢她。
张扬、被宠坏,眼高于顶,这都是大家闺秀出身的王雪秀所看不上的。
“你昨晚见到那个野种了?”她也不介意此刻沈微澜的沉默。
沈微澜点点头又摇头,婆婆的质问不得不让她打起精神来,“他说不认识裴赫。”
“我就说他从小就是阴死鬼,现在成了厉家长孙,怎么可能承认私生子身份。”
王雪秀语气更加酸刺,她最厌恶丈夫的这个野种,也厌恶曾替他说话的沈微澜。
“你以前还替他出头,不过就是一头白眼狼,”她睨了沈微澜一眼,“要我看,早先打死就算了,省得惹这么多事。”
她加重了“打死”的词音,沈微澜都能听见她后槽牙的响声。
婆婆是恨极了裴赫。
当初丈夫裴家兴偷偷搞出这么一个私生子,她是不怎么在意的,可没想到那对母子硬是回了裴家。
裴赫长相优越,明明是舞女生养的,却比她的云辞还要出色聪慧。
明面上,王雪秀没办法乱来,可对丈夫背叛的怒意和对裴赫的忌惮折磨得她夜夜难眠。
私底下,她对裴赫用尽了手段,硬生生将人折磨到奄奄一息。
最后还是沈微澜看不下去,偷偷跑去告诉父亲裴家鸣,最后惊动了老爷子,这才让裴赫捡回一条命来。
“......”
沈微澜没有接腔,她今天实在累了。
“哑巴了?还是你还要护着那个野种?”沈微澜的沉默在王雪秀看来更像是挑衅,“可惜了,你如今无父无母,比他还可怜。”
王雪秀说话愈发口不择言。
沈微澜终于抬起了眼眸,眼底的情绪翻涌,“是啊,大伯母以前就爱折磨人,现在要对我用下三烂的手段了吗?”
“啪!”
王雪秀的一巴掌用了全身的力气。
沈微澜只觉耳边一片嗡鸣,白雪肌肤上迅速浮起五个鲜红的指印。
“嘴巴挺硬,可惜肚子不硬气。”
王雪秀揉了揉打得发麻的手掌,轻蔑地撇了她一眼,“五年了,一点动静都没有,中看不中用。”
“我家云辞可不能娶一个不能下蛋的母鸡。”
这个当初名门闺秀的女人此刻是那样的尖酸刻薄。
沈微澜攥紧了手,直视着王雪秀。
“是吗?那您让裴云辞和我离婚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