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云辞到家时,已经是凌晨。
“少夫人,麻烦您照顾裴总了。”秘书林宏有些赫然。
裴云辞醉醺醺地被他送到别墅门口。
提前接到电话的沈微澜有些诧异,但也不得不扶人进来。
他高大的身形半倚靠在沈微澜的身上,往日冰山般的脸上因酒气浮起红晕,浓密的睫毛乖顺地半合着,像一只安静的大型犬类。
和他平日清冷淡漠的气质截然不同。
这是第一次男人离她的距离如此近,近到他温热的呼吸都喷在她的耳边脖间,让她泛起异样的感触。
或许说第一次也是不严谨的。
裴云辞七岁从佛堂回家时,也只是一个有着些许天真的小孩。
他因不愿意吃家里煮的肉食,偷偷躲在角落一边拼命转着佛珠,一边哭鼻子。
是沈微澜第一个发现了他,刚想喊大人来,便被他慌慌张张捂住了嘴。
小孩的手稚嫩,带着淡淡的檀香,串联了整个童年。
那时的裴云辞也如今夜这样安静温顺。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他们也早不是当初那两个孩子。
将人扶进卧室。
王妈去煮新的醒酒汤。
沈微澜看着躺在床上并不安分的裴云辞,咬了咬嘴唇,犹豫片刻之后还是转身离开。
“别走......”
床上的男人发出低喃,清冷的声音似是哀求。
眼看他要翻滚下床,沈微澜不得不先将他扶回床中,细白的手无意中拂过他的面颊,便被人黏上。
沈微澜低下头一看。
他发烫的脸正紧紧贴在她手背,仿佛大热天寻到了冰块,只是磨蹭中脖颈处,隐隐约约露出一个深红色印迹。
沈微澜心中一冷,猛地抽出了自己的手。
“你看清楚我是谁。”
她的声音急切快,充满怒气。
也正是这声低声呵斥,让裴云辞稍稍回笼了些神志。
他睁开双眼。
“怎么是你在这里,林宏呢?”
裴云辞揉了揉额头,原来喝酒会让头这么疼。
“那真是抱歉,看见是我,让你失望了。”沈微澜低头看着他,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
带满刺的话让头更疼了。
裴云辞这才彻底清醒过来,明白了自己回了别墅。
“让王妈端醒酒汤来,你该出去了。”他立刻下了逐客令。
沈微澜也没兴趣再伺候这样冷心冷肺的男人,转身便走。
只是想着他脖子上刺目的红痕,以及今晚那条朋友圈,沈微澜终究还是问出了口。
“承认和她的关系,有那么难吗?”
她已经对他不再抱有任何幻想,却还是想听到他亲口承认,仿佛这样就能彻底划清他们之间的界限。
“非要这样咄咄逼人?”
裴云辞皱眉看着她,眼底那丝厌恶几乎明现。
或许父亲说得对,这样的女人实在不堪为家主夫人。
只是思及暗部,裴云辞最后还是轻叹了一声,“今晚辛苦你了。”
他的声音轻柔了许多,却几乎是瞬间,将沈微澜的情绪掀翻。
她的委屈,她的愤怒,她逝去的爱意。
“林知意那的床不如这张舒服吗?”她言语犀利。
裴云辞愕然抬头,随即脸上露出恼怒。
他身体前倾,眼神锐利,“真正的教养,是懂得在任何场合都保持得体。可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林知意和你不同,她从小家教严格,林山散场就把她接回去了。”
他话语里暗藏的贬低让沈微澜浑身颤抖,连大脑都一片发麻。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忍住眼里的泪水,努力保持镇定。
“是吗,那你们确实很配。毕竟你没有感受过的东西,向往也是情理之中。”
说罢,她不再去看裴云辞勃然变色的神情,关门离开。
...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阳光柔和地晒进房间,给一切都度上柔光。
沈微澜难得睡了一个好觉。
等她洗漱完毕下楼时,裴云辞已经离开。
王妈给她端来早餐,她安安静静吃完,也起身出了别墅。
她开车去了母亲的流芳院。
流芳院其实离老宅并不远,有着不小的占地面积,这是沈家当时给母亲的嫁妆,曾惹得全港城咋舌。
这座院子请了有名的中式园林设计师,将整个院子做成了别具一格的中式园林。
庭楼画栋,九曲连廊,静雅鱼池,整整伴随了她十八年。
直到父母接连去世,她嫁给了裴云辞。
裴明成则用她已经嫁人的理由,将园子借用,再也没还。
如今再回到这个院子,沈微澜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白玉雕的门头,上面是名师的刻字——流芳,笔锋流转大气。
只是在进入影壁之后,入目的场景却让沈微澜顿时一股怒气涌上头。
裴明成竟然将中式园林,大肆改造成中西合并,庭楼被全部刷成了金色,连廊上的花鸟祥瑞图童子抱莲都通通改成了西式油画。
原本连廊巧妙布置,与周围的亭、台、楼、阁相互映衬,共同构成的绝美古典庭院画卷被彻底打碎。
他毁了她母亲沈嘉卉的院子。
沈微澜环顾四周,心中带着悔恨,是她没有守好母亲留下来的院子。
如今院子重新回到她的手中,她便要好好修复这座宅院。
想到自己卡里的余额,沈微澜沉吟片刻,转身去了老宅。
父亲裴家鸣的书房就在老宅内。
沈微澜打开泛黄的锁头,推门而入。
父亲的书房倒是被保持得很好,应该是常有人来打扫,一点灰尘都没有。
只是书房内所有的物品,大概都被裴家翻了个遍。
父亲虽然当时在公海遭到暗算,但后事却早已安排,没有给阴沟的老鼠们有机可乘。
沈微澜这次来,就是想找到父亲留下的暗部信物。
得到了信物,就可以重启暗部,让暗部为自己所用。介时,她将利用暗部拿回自己本该有的一切。
书房明亮宽敞,沈微澜第一眼就看见了书案角上那本泛黄的书籍。
她眼里含泪,摸上书页的手指颤抖,这是父亲为她启蒙的童书。
一笔一划皆是他与母亲共同书写。
沈微澜再难压抑自己的情绪,眼泪如决堤......
就在这时,短信响起。
“微澜,你之前让我查的信息已经查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