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输不起。”

小李和他身后的两个男人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他们站起身。

“好了，情况我们都了解了。”小李的语气还是很官方，“我们需要回去，开会讨论，进行综合评估。有结果了，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王彬把他们送到门口。

那辆黑色的别克商务车，又小心翼翼地，消失在了巷子深处。

院子里，恢复了往常的平静。

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接下来的几天，是漫长又磨人的等待。

每一声电话铃响，都让阿依古丽的心跳漏半拍。

王彬嘴上说着不急，可手里的烟，一根接一根，抽得比平时凶得多。

连库尔班大叔，穿肉串的时候，都会时不时地走神，朝着门口的方向看一眼。

第五天下午。

店里正忙，王彬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

整个院子，瞬间安静了下来。

王彬擦了擦手，走到一个没人的角落，按下了接听键。

“喂，你好。”

“你好，是王彬先生吗？这里是喀什商业银行信贷部。”电话那头的声音，是小李。

王彬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我是。”

“关于您申请的‘春风计划’创业贷款，我们行里已经审批通过了。”

王彬捏着手机的手指，用力到发白。

“贷款额度，五十万。贷款期限，十年。按照我们春风计划的专项扶持利率，年化百分之二点五。”

五十万。

十年。

年化二点五。

巨大的狂喜，像洪水一样，瞬间冲垮了王彬所有的防线。

他甚至忘了说谢谢，只是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那……每个月，要还多少？”

小李在那头顿了一下，似乎是在计算。

“每个月等额本息还款，大概是……四千七百块。”

四千七百块。

这个数字，王彬听懂了。

他挂了电话，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阿依古丽和库尔班大叔都围了过来，一脸的紧张。

“怎么样？”阿依古丽的声音都在抖。

王彬转过头，看着她，又看看库尔班大叔，脸上慢慢地，露出了一个笑。

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成了。”

他说。

“五十万，批下来了。”

阿依古-丽“啊”的一声叫了出来，激动得原地蹦了一下，冲过去就想抱他。

可她还没碰到王彬，就看到了他脸上的表情。

“怎么了？”她心里的喜悦，瞬间凉了半截，“这不是好事吗？”

王彬看着她，又把那个数字，重复了一遍。

“每个月，要还四千七百块。”

阿依古-丽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四千七百块。

她掰着手指头，在心里飞快地算着。

她们家这个烤肉店，生意好的时候，一个月累死累活，刨去成本，也就挣个万八千。

现在，每个月什么都不干，就要先拿出将近一半的钱，交给银行。

而且，一还，就是十年。

十年，是三百六十五十天。是一万多个日日夜夜。

她感觉自己的脖子上，好像被套上了一根无形的绳索，并且在未来的十年里，会越收越紧。

一股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

她的脸，一点点白了，嘴唇都在抖。

“王彬……”

她抓住王彬的胳膊，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们……我们真的要这样吗？”

“要是……要是以后生意不好，还不上，怎么办啊？”

“银行会不会……把我们的房子收走？”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王彬看着她，看着她眼里那几乎要被恐惧淹没的希望。

他知道，这个时候，他不能有半点犹豫。

他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握得很紧。

“阿依古-丽。”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缓慢，却无比坚定。

“事到如今，当一往无前。”

院子里很静。

库尔班大叔站在旁边，沉默地看着他们，手里的肉串扦子，不知什么时候被他攥弯了。

阿依古丽看着王彬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退缩，没有半分迟疑。

只有一种，把后路全部斩断后，一往无前的决绝。

那股力量，透过他们紧握的手，传了过来。

她心里的恐惧，好像被这股力量，驱散了。

她慢慢地，慢慢地，停止了发抖。

她看着他，吸了吸鼻子，用力地点了点头。

那眼神里，没有了害怕。

只有一种，把自己的全部，都交出去的，孤注一掷的信任。

第二天，王彬和阿依古丽揣着那厚厚一沓盖满了红章的文件，还有那本沉甸甸的存折，再次走进了喀什商业银行。

还是那个贵宾接待室，还是那个儒雅的马行长。

“材料都齐了？”马行长看着他们，脸上带着笑。

“齐了。”王彬把所有文件推了过去。

接下来的流程，快得像做梦一样。

填表，签字，按手印。

当最后一枚公章盖下，小李把一份厚厚的贷款合同递给王彬时，阿依古丽感觉自己的腿都软了。

五十万的贷款，就这么压在了他们身上。

“恭喜二位。”小李推了推眼镜，“款项最快明天就能到账。”

走出银行，喀什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阿依古丽看着王彬，嘴唇动了动。

“王彬，我们……真的借了五十万。”

“嗯。”王彬看着远处的天空，“现在，我们欠银行五十万，欠你爸十万，欠我爸妈二十万，还欠杨大哥一个人情。”

他转过头，看着她，笑了。

“阿依古丽，我们现在是负债八十万的人了。”

阿依古丽被他逗得，也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眼圈又红了。

第二天上午，王彬的手机“叮”的一声，五十万贷款，准时到账。

他第一时间给杨青打了电话。

“杨大哥，钱到了。合同什么时候签？”

“就现在！”杨青比他还急，“我这就过去！”

半小时后，杨青开着他的皮卡车，带着一份打印好的合同，风风火火地来了。

合同条款很细致，从施工周期，到材料标准，再到付款方式，写得清清楚楚。

“兄弟，你看清楚，没问题咱就签。”杨青把笔递给王彬。

王彬仔细看了一遍，又递给阿依古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