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伙子已经笑得合不拢嘴了,他觉得今天碰到了两条大鱼。
“大哥!你太有魄力了!”他竖起大拇指,“既然取暖都解决了,那吃饭问题,是不是也得跟上?”
他不由分说,又把两人拉到了一排摆满了锅碗瓢盆的货架前。
“你们看这个,露营车,折叠的,所有东西都能放进去,一拉就走。”
“还有这个,折叠桌,折叠椅,铝合金的,又轻又稳。”
“这个卡式炉,火力猛,炒菜都行。再配上这套套锅,煎炒烹炸,啥都能干。”
他一边说,一边演示,那熟练的样子,好像他自己天天都在外面露营一样。
他给两人描绘了一幅完美的画卷。
在星空下,雪山前,支起小桌子,点上卡式炉,煮一锅热气腾腾的火锅,再烫一壶热茶。
阿依古丽彻底沦陷了。
她拉着王彬的胳膊,轻轻晃着,眼睛里全是恳求。
王彬看着她,又看了看旁边那堆闪闪发光的“人民币”。
他深吸一口气。
“行了,别说了。”
他看着那个小伙子,一脸的生无可恋。
“全套,一样来一套。”
小伙子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巨大的狂喜。
“好嘞!大哥!”
结账的时候,POS机吐出来的那张长长的单子,阿依古丽看都不敢看。
王彬面无表情地输密码,签字。
“哥,给您凑了个整,三万块。”小伙子笑得见牙不见眼,“送您两个头灯,还有一套不锈钢餐具!”
走出户外用品店,天都快黑了。
两人把那一大堆装备塞进一辆出租车的后备箱和后座,挤得满满当当。
回去的路上,谁也没说话。
阿依古丽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五味杂陈。
兴奋,期待,还有一种花钱如流水的罪恶感。
“王彬,”她小声说,“我们……是不是太浪费了?”
王彬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声音有点飘。
“咱们现在,是负债八十五万的人了。”
“还在乎这五万块?”
车开回古城,停在巷子口。
两人像蚂蚁搬家一样,一趟一趟地,把那堆崭新的,还带着包装盒的装备,搬回了那个空荡荡的院子。
库尔班大叔正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抽着烟。
他看着两人搬回来的那一大堆东西,帐篷,睡袋,还有那个黑色的“小冰箱”,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没问这是什么,也没问花了多少钱。
他只是看着那些东西,又看看王彬,眼神里,是浓得化不开的担忧。
他站起身,掐灭了烟,一言不发地走回了自己的房间,“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阿依古丽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心里刚燃起的那点对旅行的向往,又被浇了一盆冷水。
她走到那堆装备前,踢了踢那个装着折叠桌的箱子。
“王彬,我爸他……好像更不高兴了。”
“嗯。”王彬正在研究那个户外电源怎么用,头也没抬。
“你说,我们这么做,到底对不对?”
王彬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看着她。
院子里的灯光很暗,照得她脸上的迷茫,格外清晰。
“阿依古丽,”王彬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你知道,我们买这些东西,是为了什么吗?”
阿依古丽摇摇头。
“不是为了玩。”
王彬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格外认真。
“是为了让你爸,让张阿姨,在路上,能舒服一点,安全一点。”
“也是为了,让我们拍出来的东西,能更好看一点,更真实一点。”
“更是为了,让未来的客人看到,我们‘馕与远方’,是专业的,是靠谱的,是能把他们平平安安带出去,再高高兴兴送回来的。”
“我们花的每一分钱,都不是浪费。”
“是投资。”
他看着她,看着她眼里那点迷茫,被自己这番话,一点点驱散,重新亮起了光。
他笑了。
“行了,别想那么多了。”
他拍了拍那个巨大的纸箱。
“过来,搭把手。咱们先把这帐篷支起来,今晚,咱们就睡院子里。”
“睡院子里?”阿依古丽愣了。
“对。”王彬冲她挑了挑眉,“提前体验一下,咱们的远方。”
那个巨大的橙色帐篷,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像一艘准备启航的船。
王彬和阿依古丽两个人,对着一堆散乱的支架和一大块防雨布,面面相觑。
“这个……说明书呢?”阿依古丽翻着那个巨大的包装袋。
“真男人搭帐篷,从来不看说明书。”王彬嘴上硬气,心里发虚。他把一根最长的杆子抽出来,在手里比划了一下,完全不知道该往哪个孔里插。
两个人像两只笨拙的熊,围着那堆东西转了半天,最后还是灰溜溜地掏出手机,开始搜索“挪威隧道帐搭建教程”。
视频里的老外动作麻利,三下五除二就把帐篷撑了起来。
王彬和阿依古丽学着他的样子,你扶着杆,我穿布,折腾得满头大汗,总算把那个橙色的大家伙给立了起来。
最后一步,是用营钉把帐篷的四个角固定在地上。
院子里的地是砖铺的,营钉根本敲不进去。
“怎么办?”阿依古丽看着那几根明晃晃的钉子,犯了难。
王彬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了墙角那几块用来垫桌子腿的砖头上。
“有了。”
他跑过去,抱来四块最重的砖,压在了帐篷的四个角上。
“搞定。”他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脸得意。
就在这时,屋门“吱呀”一声开了。
库尔班大叔端着个搪瓷盆,从里面走了出来。他看着院子中央那个巨大的,被四块砖头压着的橙色怪物,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你们俩,又在搞什么?”
阿依古丽像只被抓了现行的小猫,噌地一下站直了,脸上挤出一个讨好的笑。
“阿爸!”她跑过去,挽住库尔班大叔的胳膊,“我们提前体验一下露营的感觉,顺便试试这帐篷的质量好不好。”
库尔班大叔看着她,又看看旁边一脸无辜的王彬,最后目光落在那四块歪歪扭扭的砖头上。
他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那眼神,像是看两个长不大的孩子。
他把盆里的水泼到墙角的土里,转身又回了屋。
那扇门,自始至终,就没关严实过。
“我爸好像……已经习惯了。”阿依古丽吐了吐舌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