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彬的脑子里，瞬间闪过库尔班大叔那张不怒自威的脸，还有那把锋利的切肉刀。

他感觉自己的后脖颈子，一阵阵发凉。

“快快快！你赶紧回你屋去！”王彬连滚带爬地拉开帐篷的拉链。

他探出头，小心翼翼地往外看了一眼。

院子里静悄悄的，库尔班大叔的房门还关着。

阿依古丽手忙脚乱地穿上鞋，像只受惊的兔子，从帐篷里钻了出来，蹑手蹑脚地就往自己房间跑。

跑到门口，她又停下脚步，回过头，压低声音，冲王彬比划着。

“记住！要是我爸问起来，就说你一个人在这儿睡的！听见没！”

王彬心领神会，用力点头。

“知道了！快进去！”

阿依古丽这才像得了特赦令，一溜烟地钻进房间，关上了门。

王彬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长长地松了口气。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摸了摸自己还在狂跳的心脏，脸上，却露出了一个傻子一样的笑。

刺激。

太刺激了。

距离提车还有两天。

院子里，挖掘机的轰鸣声还没响起，倒先被一股名为“腻歪”的甜腻气息填满了。

王彬和阿依古丽像两只连体婴，一会儿窝在石桌边，对着地图指指点点，规划着去哪儿拍雪山，去哪儿拍星空。一会儿又凑到角落，调试着刚买回来的无人机和运动相机。

阿依古丽兴奋得像个刚得了新玩具的孩子，她从网上学了套无人机拍照的动作，什么回眸一笑，什么轻抚花朵，还有那种迎着镜头小跑，头发飞扬的。

“王彬！”她兴冲冲地跑过来，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她刚刚刷到的教程视频，“你看这个！这个动作，回头的时候，无人机从我身后飞过去，再从前面拍！特别酷！”

王彬接过手机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眼她。

“行。我试试。”

他把无人机架好，螺旋桨嗡嗡转动，像一群蜜蜂。阿依古丽站在院子中央，摆好了姿势，脸上带着完美的笑容。

“三，二，一，开始！”

王彬手指在遥控器上笨拙地操作着。无人机摇摇晃晃地飞了起来，勉强绕着阿依古丽转了一圈，最后歪歪扭扭地降落在她面前。

“好了？”阿依古丽期待地跑过来。

王彬把手机递过去。

屏幕里，女孩的脸占了画面一大半，背景虚化得厉害，整个视频像被谁晃了一下，还带着点诡异的俯视角度。

“这……”阿依古丽的笑容僵在脸上，“这什么鬼东西？根本不是视频里那个效果啊！”

“第一次嘛。”王彬挠挠头，“我再试试。”

第二次，无人机稍微稳了点，但画面抖动还是厉害。阿依古丽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郁闷。

“哎，王彬，你到底会不会拍啊？”

她话没说完，自己跑过去，又摆了个新的姿势。

“再来一次！这次从低角度往上拍！要那种大长腿的感觉！”

王彬又来了一遍。

画面里，腿是长了。但阿依古丽整张脸被太阳光晃得惨白，跟曝光过度似的，连眼睛都快看不清了。

“王彬！”阿依古丽彻底爆发了。

“你看看你拍的都是什么？这根本就是黑历史！难看死了！”她把手机抢过去，气呼呼地翻着，“你看你看，人家拍出来都是仙女！你把我拍成什么？一个村口等人的傻大妞！”

她越说越气，把手机往王彬怀里一塞。

“不拍了！不拍了！烦死了！”

她转身就走，背影带着一股子赌气。

王彬愣在原地，怀里是那个装着他半辈子积蓄，用来搞事业的手机。他看看屏幕上那张惨白的大脸，又看看女孩气冲冲的背影。

他好像没做错什么吧？

就是拍照技术不好吗？

他此时才反应过来，这就是女朋友的无理取闹吗。之前咋没发现啊。现在后悔行不行。

他心里嘀咕着，手却习惯性地摸到了无人机。

不行。

不能让她不开心。

我得把她拍得比网上那些仙女都好看。

他抱着无人机回到阁楼，打开电脑，开始在网上搜索“无人机摄影教程”、“人像构图技巧”、“后期调色教程”。

他一个修电脑的，对这些东西上手很快。从理论到实践，他抱着无人机在院子里飞了一下午，对着那棵葡萄藤拍了几十遍。

直到傍晚，他终于拍出了一张角度、光线、构图都让他满意的照片。葡萄藤的绿叶，被夕阳染上了一层金边，几颗青涩的葡萄藏在叶子下面，若隐若现。

他感觉，自己好像找到点门道了。

“阿依古丽。”

晚饭前，王彬敲响了阿依古丽的房门。

门开了条缝，女孩红肿的眼睛从缝里露出来。

“干嘛？”声音还是闷闷的。

“再拍一次。”王彬看着她，语气很平静，“最后一次。要是还不行，咱们就不拍了。”

阿依古丽犹豫了一下，才把门完全打开。她看到王彬手里那张照片，葡萄藤的，很美。

她的眼神动了动。

“真……最后一次？”

“真的。我保证。”王彬点点头。

阿依古丽哼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丑话说在前面，你要是再拍得不好看，我可真生气了。”

王彬笑了。

这一次，无人机升空，稳稳地飞到最佳位置。

王彬一边看着屏幕，一边指挥着阿依古丽。

“稍微往右边一点，对，就那里。”

“抬头，看前面，不要看镜头。”

“头发，把头发甩起来，要那种自然的飘逸感。”

阿依古丽按照他的指示，一遍又一遍地做着动作。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像披上了一层金纱。

随着无人机旋转一圈后缓缓降落，王彬拿起手机，递给阿依古丽。

阿依古丽紧张地接过，点开视频。

画面里，夕阳下的古城院落，女孩回眸一笑，长发飞扬，背景是斑驳的土墙和嫩绿的葡萄藤。一切都那么恰到好处，像一幅流动的画。

阿依古丽看得呆住了。

她滑动着屏幕，一张张截图都是完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