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一刻的梆子声传来,孟九婴瞬间清醒。
突然就无比怀念当寡妇的时候,起码能睡到自然醒。
晃了晃头,孟九婴将床铺重新铺好,悄悄掀开暖帘往外瞥了眼。
正屋内安安静静。
轻手轻脚的出了正屋,新鲜的空气扑面而来,孟九婴正想伸个懒腰,动作却生生卡主了。
“姑娘怎么还在这?”
沐骁没有贴身丫鬟,却有一位比较得脸的大丫鬟,绿娥,已逝嫡妻留下的人。
此时她捧着一套白锦常服,正要进门,看见孟九婴时脚步顿了顿。
语气轻柔,内容却毫不客气。
孟九婴眨了眨眼,看向她勾起的嘴角和不赞同的眼神儿,含笑开口。
“王爷昨晚走得急,未留下吩咐,我便在耳房候着了,可有不妥?”
绿娥蹙眉瞥了耳房一眼,缓缓摇了下头:“无事,姑娘请回。”
话落,向旁边让了一步。
一幅我看着你走的架势。
孟九婴借着点头的功夫上下扫了她一眼。
只见绿娥攥着托盘的手,骨节青白。
用了多大力啊这是?心下摇头,孟九婴慢悠悠转身离开,昨日傍晚没心情赏的景儿,今日倒是可以顺路看看。
晨光熹微,石板路上偶有低落的清霜,孟九婴走出垂花门,踏上另一条回去的路。
伸入回廊的青柏被削去枝丫,吓得绿竹只敢笔直向上,海棠果实红彤彤挂在树间无人敢摘。
潺潺流水途径假山,仰望着高处的赏景亭。
临水自照,孟九婴盯着鼻翼的红痣看了半晌,还是没有勇气登上假山。
这里不是她出生的地方,有着她看不见的枷锁。
拿着门口捡起的梧桐叶回到小屋,放在书桌上,准备洗漱。
可盆里的水是浑的,布巾是脏的,自己做的小毛牙刷被扔在盆里,至于早膳,平日都有的红糖鸡蛋,今日只剩淅沥沥的米汤。
深吸了一口气,孟九婴紧蹙了下眉。
许是因为她被买进府的目标过于明确,所以一入府就住进了离正院不远的主侧院,也就是梧桐苑,这里住着一位侧妃,有单独的小厨房。
换上自己平日里的衣裙,拿着碎瓷片跑到屋后,片刻就采了一把马齿苋回来,甩了甩上面的露水,孟九婴勾唇一笑。
听说掌勺的张婆子最近嘴角起了个水泡,脾气一点就炸,这些用来贿赂她,正好。
小厨房天不亮就要开始忙,孟九婴到时,张婆子刚歇过一个空挡,正在忙。
她倒也不急,在角落里摘了几片薄荷叶,架起没人用的小风炉,烧了一锅水。
薄荷水漱口后留下满嘴清香,要比平日里悄悄准备的果干茶更舒服。
约莫着时间,孟九婴再次出现在小厨房门口,果然,张婆子苦着脸舔着嘴角的泡。
“妈妈手艺又精进了!”
孟九婴甜甜的说了句好话,然后举了举手中的马齿苋,“给妈妈带了点东西,妈妈别嫌弃。”
张妈妈眉头不自觉微蹙,见是她,微微诧异后目光略沉。
“厨房重地,可不是姑娘该来的地方。”
孟九婴也不恼,只将那一把马齿苋放在桌上,细细说来,“这是马齿苋,水煮过后点些酱油便可直接食用,能清肝降火、解毒凉血。想来,能省下不少看医抓药的银钱。”
话落,笑着点了下嘴角,“对了,我来取今日早膳的,妈妈可否拿给我?”
张婆子先是看了两眼桌上的绿叶菜,转头又诧异看向孟九婴,“采环那丫头取走了,没给姑娘送去?”
孟九婴丝毫不意外。
来这一趟一是确认,二是为以后留条路。
她入府三月,月例还被压着,只能用这点小伎俩添些好感。
“嗐,想必是路上错过了,瞅这天都亮了,妈妈您快忙吧,我先回了。”
张婆子是王府里的老人了,稍稍一反应,就知道怎么回事儿。
扫了眼孟九婴身上特意换过的衣裙,微微摇了摇头。
到底是个可怜人。
“姑娘稍等。”
孟九婴闻声脚步一顿,转身回头的功夫就见张婆子向她走来,塞了一颗热乎乎的鸡蛋到她手中,塞完转身就走,只剩满是不耐的声音从空中幽幽传来,“采环走得急,落了一颗,可别说我老婆子贪你的。”
暖意从手心蔓延到心下,孟九婴嘴角的笑一直维持到进了屋。
“去哪儿了?”
孙嬷嬷饮着茶,听到人推门进来立即换上戒尺,却并未抬头。
这一身教引嬷嬷的气场足以将孟九婴拽回现实,让她立刻收了笑,规矩的行礼,当然,也没忘在起身时顺势扫过室内。
“嬷嬷,早膳没送到,我去看看。”
孙嬷嬷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有些诧异。
还以为她会趁机告采环一状,倒是个懂事的。
“嗯……”嬷嬷起身,戒尺放在手中轻点两下向里一指,“去床上,我们今日学些别的。”
孟九婴盯着戒尺抿了下唇,走动间看了眼自她进门就被关严的门,仗着胆子悄声问了问,“嬷嬷,我都学了三个月规矩了,还有啊?”
孙嬷嬷轻哼了一声,扬了扬下巴。
孟九婴视线跟过去,发现了两本书。
上面那本写着三个大字——《素女经》
有点眼熟啊,孟九婴嘴角抽了抽,这跟原主唯一的嫁妆有点像。
不确定,再看看。
走上前拿起来一瞄,好家伙,真的是。
而压在《素女经》下面的,更直接,是一本春宫图册子。
简单来说,都是带图的小黄书,虽说质量确实不错,但……
“嬷嬷,这是?”
孙嬷嬷一板一眼,戒尺点在《素女经》上叠在一起的线条人的屁股上。
“第一势:龙翻。女子仰卧……男人伏趴……八浅二深……死往生返……”
孟九婴脸都憋红了。
但好像还没完。
孙嬷嬷的戒尺移到了她下颌,往上一抬,“躺好,照做。”
孟九婴觉得自己头顶缓缓冒出无数个问号,下意识左右看了看。
嗯……房间只有她和孙嬷嬷没错。
“嬷嬷?”
孙嬷嬷轻咳了一声,斜了她一眼,“这上有九势,下面另有三十六势,你今日都要学完,若不想饿着去伺候王爷,就动作利索点。”
要是能不去伺候,她宁愿饿着。
孟九婴悄悄撇嘴,磨磨蹭蹭脱掉鞋,死鱼似的往床上一趟。
“啪”的一声,戒尺立即跟上,重重敲在她大腿的软肉上,疼得孟九婴顿时就红了眼眶。
“唔……”
“姿势不对,表情不对,重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