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医院观察了一天后,江以宁坚持出院。医生检查后确认已无大碍,但叮嘱务必休息,注意饮食,短期内避免高强度工作和熬夜。
蒋川对此没有阻拦,只是让陈默安排了车接她回学校宿舍,并“建议”她再休息一天。
江以宁回到熟悉的宿舍,被苏晓强行按在床上“休养生息”了一整天。喝了她炖的各种汤水,听她唠叨了无数遍“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虽然觉得苏晓有点小题大做,但朋友的关心还是让她心里暖暖的。
休整一天后,周二早上,江以宁准时出现在了启明星办公室。
她换上了最干练的深灰色西装套裙,化了淡妆遮掩依旧有些苍白的脸色,头发一丝不苟地束起。镜子里的人,眼神沉静,脊背挺直,除了略微清减,看不出病弱的痕迹。
走进办公室,她能感觉到一些若有若无的目光。数据风波和突然病倒,显然已经在小范围内流传开。她目不斜视,径直走向自己的工位。
Alex已经在了,看到她,点了点头,递过来一叠文件。“‘元气森林’项目最终报告,投决会版本。蒋总和秦总已经过目。你的任务是,在明天下午的最终预演会前,把所有数据、图表、引用,再独立核查最后一遍,确保万无一失。有任何疑问,标红,中午前给我。”
任务明确,要求极高。这是重新证明自己的机会,也是一场不亚于正式投决会的考验。
“明白。”江以宁接过沉甸甸的文件,立刻投入工作。
她强迫自己将所有杂念——关于蒋川的警告、谢珩的短信、身体的虚弱——全部抛开,全神贯注于眼前的数字和逻辑。每一个单元格,每一个脚注,每一处数据源链接,都被她用近乎苛刻的眼光反复审视。
中午,她快速吃了点清淡的东西,继续工作。下午三点,她将一份标注了十几处细微疑问(大多是表述严谨性或数据呈现方式的优化建议)的核查清单交给了Alex。
Alex接过,快速浏览了一遍,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认可。“效率可以。疑问我来看,你继续熟悉报告整体逻辑和应答要点,预演会上可能需要你补充说明。”
“好的。”
整个下午,江以宁都在反复研读报告,模拟可能被问到的问题,准备简洁清晰的回答。她知道,明天的预演会,蒋川一定会到场。
快下班时,内线电话响了。是陈默。
“江小姐,蒋总让你下班后,去他办公室一趟。”
该来的总会来。江以宁深吸一口气:“好的,我马上过去。”
再次站在那扇厚重的木门前,心境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少了些单纯的敬畏和紧张,多了些历经风波后的沉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
她敲门,得到允许后推门而入。
蒋川正在接一个国际长途,用的是法语,语速很快,语气强势。他示意江以宁先坐。
江以宁在会客沙发坐下,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等待。
几分钟后,蒋川结束了通话。他放下电话,身体向后靠进椅背,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惯常的审视,但似乎少了些之前的冰冷。
“身体恢复了?”他问。
“恢复了,谢谢蒋总关心。”
“那就好。”蒋川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她面前,却没有坐下,而是站在她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明天的预演会,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江以宁抬头迎上他的目光,声音清晰,“报告已经反复核查,关键逻辑和应答要点也已熟悉。”
蒋川微微颔首。“记住,预演会不是走过场。秦海会模拟投决委员,问题只会比正式会上更刁钻。我要看到的是,你在压力下的专业表现和应变能力,而不只是把报告背下来。”
“我明白。”
“还有,”蒋川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更锐利,“如果被问到关于之前数据失误的问题,不要回避,不要找借口。承认疏忽,强调已经采取的补救和复核措施,以及从中吸取的教训。态度比解释更重要。”
他这是在……教她应对策略?江以宁有些意外。
“是,蒋总。”
蒋川看了她几秒,忽然话锋一转:“谢珩后来联系过你吗?”
江以宁的心微微一紧。他还是在意这个。
“发过一条问候短信,我礼貌回复了。”她选择实话实说,但刻意模糊了内容。
蒋川眼神微沉,但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淡淡道:“保持距离。你现在需要的不是更多的‘选择’和‘可能性’,而是专注和沉淀。外界的噪音,只会分散你的精力,干扰你的判断。”
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江以宁垂下眼,没有反驳,但也没有完全认同。她知道他说得有道理,尤其是在这个节骨眼上。但那种被完全划定社交圈的感觉,依然让她感到不适。
“出去吧。”蒋川似乎看出了她沉默下的不驯,但没有多说,只是挥了挥手,“好好准备。”
“蒋总再见。”
走出办公室,江以宁轻轻吐出一口气。刚才的谈话,蒋川既给了她压力,也给了她明确的指导。他似乎在用一种近乎严苛的方式,逼迫她快速成长,同时也牢牢地将她的视线和活动范围,锁定在他的影响圈内。
回到工位,她发现手机上有两条新消息。
一条是周屿发来的:“以宁,听说你回来了。身体没事了吧?明天预演会加油!别紧张,你肯定没问题。”
另一条是谢珩的:“看你今天回公司了,看来恢复得不错。还是要多注意。上次说的那个关于‘品牌情绪价值’的闭门分享,时间定在下周四晚上,地点发你了。如果感兴趣,随时告诉我。”
江以宁看着两条消息,心情复杂。
周屿的关心简单直接,带着同行者的温暖。
谢珩的邀约,则像一扇透着不同光亮的窗户,在她被数据和压力充斥的世界外,提供了一个可能的出口。
她想起蒋川的警告,也想起自己立下的决心。
最终,她只回复了周屿:“谢谢,好多了。一起加油。”
对于谢珩的邀请,她没有回复。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至少现在不能。
她需要先打赢明天这一仗,在启明星,在蒋川面前,重新站稳脚跟。
其他的,以后再说。
她关掉手机屏幕,重新翻开那份厚厚的投资建议书。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办公室的灯光次第亮起。
重返战场的第一个夜晚,注定无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