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开始的时候,谢宁还能对我们的话有所回应。
每下降十米,她都会说一声安全。
很快就过了三十米。
等到了五十米的时候,我们之间的对话已经要靠大声喊了。
又过了一会儿,也许是为了节约体力,谢宁不再回复。
而是每过几米就连扯三下绳子,通过这种方式让我们知道她的安全。
又过了一会儿,原本绷紧的绳子突然松了下来。
如果不是绳子断了,那就是谢宁解开了设备。
这表示她到底了。
我们计算了一下,这个洞穴距离地表将近九十米。
我们用的绳子是一百米的,差一点就不够用。
紧接着下去的,是箱子。
为了不留下痕迹,我们决定把设备箱子也都送下去。
然后是郑元,郑天明。
随着他们一个个地消失在洞里,我突然有些慌张。
看着那个洞口,我突然觉得它仿佛是某个巨兽的大口,我们是它的食物。
正在排着队一个个地自己送上门。
见我脸色不好看,范最拍了拍我的肩膀。
“实在害怕的话,你就留在上面,不要逞强。”
等范最也下去后,洞口外只剩下了我自己。
我点了根烟,看着抖动的绳子,有些紧张。
范最也到底了。
我呢,到底是下还是不下。
这不是旅游景区,我也没有买保险。
最关键的是,没有人知道我们从这里下去了,万一出了什么意外,我爸妈就再也找不到我。
我犹豫再三,绳子又动了几下。
那是下面的人在催促,如果我不下,他们就要走了。
我发狠地踩灭了烟,吐了口唾沫。
下去就下去,谁怕谁啊。
我把主锁固定好,握紧8字环,一咬牙,背身沉了下去。
当我的脑袋都降到地面以下的时候,我没来由地一阵恐慌,双脚下意识地蹬向前方。
蹬了个空。
这个洞的下面,居然是空的。
我打开手电,发现离我最近的山体也有十几米。
整个人就这么缀在绳子上,悬在半空。
刚刚蹬的那一下没有着力,让我在半空中旋转起来,好像一个蹩脚的芭蕾舞者。
我紧紧地抓着绳子,喘了半天才继续往下滑。
四周一片黑暗,手电照出去只能看清不远的距离,随着下降,我发现山体离我越来越远,呈现出一个弧度。
我想了一下,大概判断出这里是什么情况。
洞的下面是一大片空地,四周的山体像一个倒扣的碗,笼罩成一个穹顶。
我抬头看向洞口,阳光还有,不过已经很微弱,好像有人在那里放了个手电筒一样。
等我下降了五十米左右的时候,手电筒变成了萤火虫。
我盯着洞口处看了一会儿,心底突然涌起浓重的不安。
可这种不安是因为什么,我一时间想不通。
我正准备一鼓作气滑到底的时候,突然发现萤火虫大小的光源不见了。
是阴天了吗?
我举起手电向上照,发现洞口处有影子晃动。
隐隐约约地,还能听见狗叫声。
是野狗,还是有人带来的?
这个问题很快就有了答案。
因为我明显地感觉到绳子在晃动。
上面有人喊了一声什么,我听不清,似乎还有人在笑。
我已经没有退路,只能加速下降,手电照向下面,依然是一片漆黑,根本看不清范最他们的身影。
我叫了几声,好像有人在回应我。
我定了定神,正准备接着往下降的时候,听到了一声哀嚎。
紧接着,洞口处被塞进来一个东西,飞快地落了下来。
我连忙举起手电去照,发现那是一个人。
他应该是被人扔下来的,下降的方向和我的绳索平行,身上没有绑绳子,也没有叫喊。
不是吓得昏过去了,就是已经死了。
他在我面前经过的时候,尽管只是一瞬,可我惊讶地发现自己见过他。
是那个和我们一起进山搜寻楚颖的老猎户,雷老爹。
他的脸上都是血,不知道是怎么弄的。
他的尸体消失在黑暗中,我好像听到了一声奇怪的声响,可能是落在地面上的声音。
没等我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又是两个黑影落了下来。
是他的那两条狗。
脑袋都耷拉着,看样子是被人扭断了脖子。
我已经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楚颖的事,其实早有预期,所以当得知她的死讯时,我没有那么惊讶,只是感到惋惜。
可雷老爹的死,实在是太突然,太让人意外了。
我对这趟行程的危险性早有预估,可死人显然不在我的预料之内。
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猎户,能和谁结下这么大的仇?
心思流转间,我突然想起范最那天对雷老爹的试探。
难道他真的曾经带队进过山?
他的死会是因为这个吗?
又是谁杀了他?
没等我想出个头绪,绳子又开始晃动起来,我的高度下降了一米多。
不是因为我的操作,而是整体下降。
我骇然地抬头看,发现洞口处似乎还有一个黑影。
这一瞬间,我突然就反应过来之前的不安来自哪里。
按道理,我们所有人下降到地面以后,被绑在石头上的绳子是没法收回的,会一直垂在那。
等我们结束地下行程,可以再顺着绳子爬上去。
对于我爷爷那支队伍来说也是一样。
可我们并没有在上面发现绳子。
我爷爷他们,根本没留下回去的路。
要么,他们不是从这里下来的,或者根本就没下来。所谓的一楼二楼理论,是错的。
要么,他们在上面还有人,在大家下去以后,把绳子收了起来。
杀害雷老爹的,会是这个人吗?
我又想起刚到这里时郑天明说过的话。
我爷爷的队伍,明面上有六个人,其中一个是给他传递消息的人。背地里有多少,不清楚。
我有极其强烈的预感,我们选择下到洞里,是一个错误。
这个错误还能弥补吗?
我想顺着绳子往上爬,发现根本行不通。
就在这时,绳子又是一阵剧烈的震动,快速地下滑以后又被人止住。
我已经了想象上面的画面了。
有个人解开了我们绑在石头上的绳子,然后握在了手里。
我哆嗦着开口,想要求他别松开,还没等我张嘴,失重感就已经传来。
那个王八蛋松手了。
我抱着软趴趴的绳子,直接掉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