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来得及喊出一声草,就已经失去所有手段,坠了下去。
那一刻我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想法。
这下真的要死了。
按照之前几人下降的高度来看,我距离地面只剩不到三十米。
三十米,相当于十层楼的高度。
从三十米的高空掉下去,死状一定很惨。
大概率是四肢尽断脑浆迸出七窍流血。
没想到为了找我爷爷,将我自己的命搭了进去。
这下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我闭上了眼,准备迎接落地的疼痛,耳边响起了范最他们的喊声。
下一秒,我便着陆了。
没有预想中的疼痛。
我掉进了水里。
水很深,足以卸去我下落的力道。
不过,没有任何防备地掉落在水上也很疼,尤其是脸,疼得好像有人狠狠地抽了我一个耳光,让我眼冒金星。
猝不及防下还呛了几口水。
可死里偷生的喜悦还是战胜了疼痛。
我兴奋地睁开眼,手里的手电因为下意识的反应一直紧紧攥着,这会儿还有光。
它居然是防水的。
这应该是一条地下河,虽然深,但是水流的速度并不快。
我挣扎着浮出水面,发现不远处有人正往我这边跑。
是范最他们。
他和郑元两个人接连跳入水中,很快就抓住了我,谢宁站在岸边,将我们拽了上去。
劫后余生已经耗去了我的所有力气,我好像刚跑完马拉松一样瘫在了地上,剧烈的一阵咳嗽。
眼睛里进了水,这会儿有些发热,肯定是红了。
就是不知道水干不干净,会不会感染。
范最走过来将我拉了起来,我这才有力气查看周围的环境。
我们所在的位置,是河岸边。
原来洞口的正下方是一条地下河,难怪我扔的石头没有声音传回来。
谢宁第一个下来以后,发现距离岸边不到两米,她利用身体摆动,将自己悠到了岸上,其他人也如法炮制。
我看到装备箱子放在远处,数量比我们送下来的多了几个。
“是上一支队伍留下的。”范最点了根烟递给我:“我们的路没有错。”
那些箱子都是空的,东西已经被人带走了。
看样子,上一支队伍的情况符合我的第二种猜测。
他们的确是从这里下来的,但是他们在上面还有人,是那个人收走了绳子。
也很有可能是他杀了雷老爹。
我将雷老爹和他的狗被杀的事说了,郑天明和郑元有些惊讶,谢宁跟范最倒是脸色如常。
“我们看到尸体了,掉进河里以后被水冲走了,只是没想到是雷老爹。”范最的神情有些不解:“为什么要杀他呢?”
他只是在自言自语,并非想跟我要一个答案。
我抬头看了看,脑子里只剩一个事儿。
“咱们怎么上去?”
没人能够回答。
范最道:“既来之则安之,说不定会有别的路。”
郑天明已经在纸上画了个草图展示给大家看:“这是一个高度接近百米的空地,我怀疑这里原本是没有顶的。你们所说的石板地基,应该是人工铺建的。
这里,以前应该是一个天坑。”
天坑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在世界各地都有,广西贵州一带有很多。
目前发现的最大天坑,是重庆奉节的小寨天坑,直径626米,高度666米。
和小寨天坑比起来,我们所在的,洞下直径差得不算太多,可高度相去甚远。
天坑是如何形成的,众说纷纭。
有人认为是地壳运动,也有人认为是远古时期的陨石撞击留下的遗址。
还有人认为,是流水侵蚀的结果。
因为天坑的出现,往往伴随着去向不明的河流,很大一部分是地下河。
距离我们所在的位置不远,就有一个很出名的深潭,叫巴丁潭。
潭水下方和地下暗河相通,非常危险,每年都有偷偷潜水的人死在潭里。
广西的地下暗河水系发达,几乎在地下织成了一张密密麻麻的网,想通过河流走向来判断方向寻找出路是不可能的事。
对于郑天明的说法,我有些怀疑。
如果这里以前真的是天坑,想人为修出来一个顶,除非有现代的钢筋水泥土。
要不然就得靠很多柱子撑着。
可这片地下空间很是空旷,我们用手电照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柱子一样的东西。
“你的想法是?”郑天明听到我的质疑也不生气,而是颇有兴致地看着我。
“我认为,这里原本是一座山,是被人挖空的。”
听到我的猜测,郑元瞪大了眼睛:“挖空的?这里的空间至少有几百万立方米,靠人力挖的话,那得挖多久。”
他说的也有道理。
这不是一个土堆,这是一座石头山。
离我们几十米的距离,是山体边缘,郑天明已经检查过,从表面看来,这里至少上千年没有过大的地质变化。
也就是说,不管这里是天坑还是人为挖出来的,都已经是上千年前的事儿了。
那个时候,这么大的工程,动用的人力物力是不可想象的。
广西自古以来就没有出现过太大的王朝和政权,不太可能是统治者的命令。而且,这么大的工程,史料上不可能毫无记载。
至少也会留下民间传说。
我们想了半天,没能做出肯定的结论。
不过这个空间到底是怎么形成的,意义不是很大。
我们的当务之急,是找人。
上一支队伍下来以后,就没再刻意隐瞒自己的行踪,通过脚印可以清楚看到,他们是顺着河流的流向走的。
我们整理了物资,再次做了分配。
因为我刚刚摔得不轻,范最主动帮我分担了一些。
我们沿着河岸往前走,很快就发现两侧的距离在缩小。
手电照过去,已经可以看到河对岸的山体了。
走了大概一个多小时,两侧间距只剩了三十多米。
河流的宽度倒是一直没有缩小,保持在八米左右。
这么宽的地下河,上游的水系一定很发达,我怀疑它的发源地可能与某条大河相连。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我们发现了一堆垃圾。
是食物,水,和药品的外包装。
看样子,上一支队伍在这里进行了休整。
我们也停了下来。
食物都在郑元的包里,他取出来给大家分了一些,那是一种压缩饼干,油和糖的含量很大,虽然能提供巨大的热量,但是口感很差。
我一边吃一边灌水,这才艰难送进了肚里。
这里常年不见阳光,又有地下河,空间内的温度比地表低了不少。
我们下来前穿的是半袖,这会儿都觉得有些冷。
尤其是我,身上的衣服被水泡透了,走路的时候身体发热还不觉得,这会儿停了下来,冻得我直打哆嗦。
范最说这样不行。
冷热交替,就算不感冒发烧,也容易得风湿。
出发的时候,我只带了两件衣服,那天洗了一套晾在民宿房间里,这会儿翻了包我才发现,退房的时候那套衣服忘收了。
我向范最求助,他翻了自己的包,找出来一件衬衫给我,看起来应该是他在主持迁坟的时候穿的那件。
我又向他要了一条裤子,他说没有,只有一个大裤衩。
又是他那天穿的那件。
等到脱裤子的时候,我看了看谢宁。
她也看着我。
“咳咳,你是不是转过去比较好。”
谢宁居然笑了。
不过她到底还是转了过去。
脱下裤子后,我发现内裤也湿透了,粘在身上很不舒服,非脱不可。
几个男人都笑呵呵地看着我,等着我脱。
虽然相处了几天,可我没有在他们面前亮枪的打算。
便转了过去,冲着墙脱了下来。
穿裤子的时候,因为抬起一条腿有些站不稳,我就伸出一只手扶住了墙。
手掌贴到墙面上,我意外地发现触感有些不对劲。
顾不上套另一只裤管,我拿起手电对着墙看了起来。
那是一些划痕,看样子是有人用锐器划得。
我仔细辨认了一下,发现那竟然是一幅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