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味道越来越浓烈，让我怀疑自己置身于一个化粪池。

而且和刚刚不同的是，除了酸臭味以外，还有一股腥臊味。

闻到味道的不止我自己，谢宁已经停了下来，右手握拳，示意我们停下。

郑元说河底是不是有硫磺，被郑天明否决了。

如果有硫磺，那味道应该是臭鸡蛋味儿，也不应该是黑色。

而且硫磺泉水往往是火山的伴随产物，广西火山很少，最出名的一座在涠洲岛上，距离我们这里很远。

那会是什么东西呢？

靠猜测是没法验证的，谢宁沉思片刻，捏住鼻子钻进了水里，很快就抓了一把东西上来。

那是一种灰黑色的颗粒状东西，用手碾碎，可以看到里层有一点发绿，不过不是很明显。

离得近些，可以清楚地闻到，那股难闻的味道就是来自于它。

“这东西，看起来有些眼熟啊。”

我接过一把，仔细端详了一下，发现这东西我见过。

这是夜明砂。

夜明砂是蝙蝠科动物的干燥粪便，中医认为它有清肝明目，散血消积的功效，尤其是在很多治疗眼病的药物里经常用到。

曾经有个客户让我帮忙找过这东西，那人有些神神叨叨的，我问他是不是要入药，他跟我说不是，他要炼丹。

等他给我转完账我就把他拉黑了。

少跟神经病来往，危险。

整个河底都是夜明砂的话，那这里应该有大量的蝙蝠存在，长年累月的排泄，才能积累这么多。

我下意识地将手电举起来照向上方，眼前的景象让我瞬间止住了呼吸。

我们的头顶，是一片崎岖的山体，其中缀着长短不一的石笋。

而在石笋的空隙中，倒吊着数不清的蝙蝠。

它们用双翼环抱住自己正在睡觉，只露出长相可怕的脑袋，不过毛茸茸的耳朵看上去甚至有些可爱。

粗略估计，这些蝙蝠的翼展至少有一米，甚至可以达到两米，从爪子到脑袋的长度，也有五十公分。

哪来的这么多巨型蝙蝠。

我愣愣地看着，嘴巴不自觉地张大，其他人也顺着我的视线望了过去，然后所有人都和我的反应一样了。

郑天明皱着眉道：“这么大的蝙蝠，以前还真没见过。我记得已经发现的蝙蝠种里，马来西亚和菲律宾一带有一种巨型金冠蝙蝠，体型倒是差不多，可长相不太一样。”

“要不要关手电？”我说话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牙齿都在打颤，也不知道是冷的还是被这东西震惊的。

“没有必要。虽然蝙蝠也有视力，不过它们主要依靠的还是听力。失去光源的话，对我们来说更危险。”谢宁说。

我想想也是。

雷达就是根据蝙蝠的回声定位研究出来的，这东西的听力比视力要强悍得多。真要是关了手电摸黑前行的话，人只会更恐惧。

我们都闭紧了嘴，动作也变得缓慢起来，只剩大腿趟过河里的水声。

刚走出几步，我突然觉得有人摸了我的大腿一下。

触感冰冰凉凉的，好像人的手。

其他人都在前面，我旁边只有郑天明。

我诧异地看他一眼，没做声，心想可能是河里有什么东西擦过我的大腿吧。

又走出十几米，那个触感又来了。

这次好像还有指甲，刮过了我的皮肤。

我停了下来，怔怔地看着郑天明。

心想坏了，小老头一辈子没结婚没生孩子，该不会是个背背吧。

可老子取向正常啊，再说我可是他老同事的孩子，就这么饥不择食？

前面还有好几个人呢，脸都不要了？

见我停下，老郑也停了下来，笑着看向我。

我怎么看他的笑容都觉得很猥琐。

老东西是吃准了我脸皮薄不敢声张？

我瞪他一眼，快走了两步。

老郑有些不明所以，也迟疑了一下才跟上。

这次我的余光一直扫着他那边，心想他要是再有动作就别怪我抓他现行。

很快，那个触感又来了，这回变本加厉，好像在我的大腿上用手指头轻轻地捏了一把，有点疼又有点痒。

我忍无可忍，伸手下去想抓他的手，却扑了个空。

正想张嘴骂他，我却发现他在我的斜后方，从他的位置根本碰不到我。

我下意识地侧转身子想看清他的动作，却发现老郑的身后有个人影闪过。

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停了一下，嘴巴不受控制地就喊了起来，巨大的响声在空间里回荡。

我心道坏了。

听到我的叫声，所有人停了下来，范最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我旁边，想要捂我的嘴，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一阵让人听了牙酸又惊悚的吱吱声，从我们的头顶传来。

谢宁举起手电一照，发现那些蝙蝠已经睁开了眼。

被手电直射的那一只，咧开了嘴，露出尖锐的牙齿，朝着谢宁凶神恶煞地叫了一声。

声音不算大，可足够骇人。

几乎是同时，只听谢宁一声大吼。

“跑。”

我们来不及多想，撒丫子就开跑。

可水实在太深，速度想快也快不起来，我前面是范最，这小子每次动作都会溅起一片水花，全都打在了我的身上，我刚换的衣服很快就又湿透了。

他边跑居然还有精力边回头看我：“羽哥，下次你再有什么动作先说一声行不行，别总搞突然袭击。”

我骂他一句：“你以为我愿意喊啊。老子是看见了不得的东西了。”

说话间，郑元停了下来，回头朝着郑天明跑过来。

老郑显然跟不上我们的速度，郑元是去扶他的。

我们在水里不好行动，巨型蝙蝠却不受影响，没等我们跑出多远，已经有蝙蝠定位到了郑家叔侄，它们张开双翼，迅速地朝着郑天明的后脖颈扑下。

郑元正好赶到，将当前一只用手电筒打开，可随后扑来的一只朝着他的头皮狠狠地咬了一口。

只听郑元疼得一声尖叫，伸出手到头顶将它打开，又被那只蝙蝠给抓了一下。

越来越多的蝙蝠逼近，郑元来不及多想，下意识地扎进了水里，一个向前的冲刺，居然直接追上了我。

郑天明没反应过来，一屁股坐进了水里，虽然呛了两口水，可因为人都在水下，蝙蝠也失去了目标。

我回头一看，暗骂糟糕，这下子我成直面蝙蝠的那个人了。

我有样学样地俯身进水，后背来不及沉入水面，被蝙蝠给抓了一把，火辣辣的疼。

更多的蝙蝠失去目标后朝着前边追去，我听到范最连连叫骂，看样子也被抓伤了。

我的水性一般，又是猝不及防地入水，很快就憋不住气，嘴和鼻子在不停地往外吐泡泡。

坚持到不能忍受的时候，我钻出了水面，刚喘了两口粗气，就又被蝙蝠给围上了。

这群畜生从各个方向向我同时发起攻击，我将背包拿在手里，胡乱地挥舞着，倒是勉强挡开了四周的几只。

可有一只蝙蝠从头顶落下，在我的后脖颈上咬了一口。

这畜生的牙齿又小又尖，几乎是生生地从我的脖子上撕了一块肉下去，疼得我想满地打滚。

好在老郑也从水里出来了，将它打开，我连忙摸向后脖颈，果然全都是血。

我已经被咬出了火气，贴着墙边站着，想跟这群王八蛋拼一拼。

还没等我摆好战斗姿态，我就看到郑天明的背上，一个看起来不是很真实的影子探出头来。

它的头发披散着，露出苍白的脸，仅仅贴着郑天明的脸，看上去好像一对亲密无间的恋人。

见我发现了它，好像有意识一般，抬起头冲着我做了一个表情。

它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