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意识到这个人不是我们队伍中的以后,我的第一反应就是将他蹬开。
脚底传来的感觉柔软又沉重,虽然被我用力蹬了一下,他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我意识到这个人已经死了。
从身体的冰冷和僵硬程度来看,死了至少有两天了。
之所以能确认他不是我认识的人,是因为我在他的下颌上摸到了胡子。
我和范最,还有郑家叔侄,都没有胡子。
就算是之前被抛尸下来的雷老爹,也没有。
这个人是个彻头彻尾的陌生人。
我推测他应该是我爷爷队伍里的人。
是死了以后被人扔进水潭的,还是掉下来时摔死的,得等查看后才知道。
手电黑着,我用力地拍打了几下,还是没有任何光亮。
好在背包还在,我摸索着打开,在角落里找到了手机。
之前掉进河里出来后手机打不开,我甩了甩水就把它用衣服包起来放进了包里。
眼下它是我的救命稻草。
我摸出手机,发现是黑屏,长按开机键半天,依然没有亮起来,看样子是被水泡坏了。
我慌张地又喊了几声,还是没有人回应。
在这个陌生又黑暗的地下空间,只剩下了我自己。
哦,确切点说,还有一具陌生的尸体。
我不可避免地慌张起来,即便瀑布的水声轰鸣,我还是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无比强烈。
甚至能听到砰砰的跳动声。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我有些想哭,不禁有些后悔自己这趟行程来得太冲动了。
范最他们也不知道是被水淹死了还是遇到了什么情况,万一他们抛下我不管,那我就只有死路一条。
还有,刚刚范最说有东西追过来了,是什么东西?
那个将我顶下瀑布的巨物又是什么?
一个又一个的问题在我的脑子里搅成一团,让我根本没法有效思考。
我深呼吸了几下,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
我爷爷告诉过我,每逢大事有静气,遇事不慌就算成了一半。
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光源。
没有光,我寸步难行。
除了手电和手机,还有什么东西能发光?
我将手伸进包里,又摸索起来。
衣服,吃的,水,还有半条烟。
烟!
我的精神振奋起来。
在包的角落里又摸了一会儿,果然找到了我之前抽剩的半包烟。
烟盒里,有打火机。
我取出打火机,先是对着漫天神佛胡乱地发了一通愿,然后无比虔诚地按下了火机。
这是那种老式的砂轮打火机,是我在民宿前台拿的。
上面印着民宿的名字。
砂轮滚动,冒出一点火星,并没有着起来。
可哪怕是这么一丁点火星也让我兴奋得不行。
有门。
我不停地搓动砂轮,又不敢太用力。
这种打火机其实很脆弱,砂轮容易卡死或者掉落,要是出了什么意外,那我就真的欲哭无泪了。
一下又一下,我的拇指肚都被磨得有些发麻。
就在这时,火苗腾得一下蹿了出来。
我兴奋得和最开始成功钻木取火的原始人差不多,拿着打火机又笑又叫。
火真的是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东西了。
打火机也是最有用的发明。
我死死地盯着火苗,眼睛眨也不眨,虔诚地像是揭开新娘子盖头的男人。
直到火机烫伤我的手,这才恋恋不舍地松开。
过了几秒,我又搓动了砂轮。
谢天谢地,它又着了。
这一次,我取出了有些潮湿的烟,费力地点了一颗。
不只是为了抽。
点燃的香烟,等于拥有了一个持久的光源。
我嘴上叼了一颗,手上又拿了一颗,心里踏实不少。
尼古丁有镇定作用,我吞云吐雾了大半根,这才彻底安下心,开始打量起周围。
那具不知名尸体就躺在我的脚边,我壮着胆子凑过去,发现确实不认识。
这人大概三十五六岁,肌肉很发达,络腮胡子,一脸凶相,看上去像个混社会的。
身上的衣服有几处破烂,应该是我刚才搬他的时候被石头给磨得。
脸色惨白,双目圆睁,嘴巴也张得大大的。
肚子大得像个孕妇,我跪上去用膝盖按压,从他的嘴里吐出了不少的水。
我上下找了一圈,没有看到明显的伤口。
难道是在后面?
我将他翻过来,果然看到他的后脑处有一个大窟窿。
应该是掉下来的时候被石头磕到了,然后在水潭里呛了水。
就是不知道他应该算淹死还是摔死。
我又检查了一圈,发现这人的兜里有一瓶药。
是治疗水土不服的,看样子我们之前发现的包装就是他留下的。
这么强壮的体格,肠胃居然这么脆弱。
他的兜里还有一部手机,不过也泡了水,打不开,我将它收了起来。
除此以外,他身上居然再没有任何有用的东西。
连身份证都没有。
这很古怪。
我爷爷他们也是退了房才进山的,按说什么东西都应该带在身上才对。
这年头,出门在外,身份证肯定要随身携带。
那他的身份证呢?是被队伍里的其他人统一收走了吗?
看着他有些发青的脸,我又忍不住发愁起来。
替我爷爷发愁。
这么大的一个人,好端端地死了,他要怎么跟对方的家里人交代?
向警察解释这是意外,能过关吗?
还有,不管是为了什么,是不是应该把人家尸体带走才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啊。
在他的身上实在获取不到更多信息,我便站了起来,来到我俩上岸的地方查看。
打火机的照明范围有限,我只能看到我俩刚刚上来的地方,有不少的石头。
很大,从质地上看,和地面上的那片不知名遗迹有点像。
这里和之前的通道相比又变宽了不少,那个瀑布就像是胶头滴管的滴头,我们被它挤了出来。
奔流不息的河水从上面落到水潭里,溅起水花,再继续奔涌着向前,水势很急。
我怀疑范最他们掉下来以后,被水给卷走了。
又觉得不太对,凭我的身手都能上岸,他们应该应对得更轻松才对。
这就奇了怪了。
除非所有人同时淹死,不然的话,没道理没有人能做出回应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