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返回到那具尸体旁边,坐了下来,开始梳理现在的情况。
好消息是,我还拥有一些食物,水也充足,不会饿死渴死。
这里的温度相比于上面倒是暖和了一些,虽然有些潮湿,也不至于冻死。
最大的问题依然是光源。
我手里的打火机用上一会儿就必须休息一会儿,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坏掉,我必须保证一直一根烟燃着,必要时候可以用它点燃衣服来照明。
坏消息是,我不知道除了这些,自己还能干什么。
是不是就这么不管其他人,自己走下去?
还是想办法爬到瀑布上面,原路返回?
就算我能躲开那些巨型蝙蝠,又该怎么爬上那个高不可攀的入口?
手里的烟快灭了,我赶紧又点燃了一根。
就在打火机火苗熄灭的那一刻,余光瞥见那具尸体竟然动了一下。
我吓得差点把打火机扔了出去。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我连连倒退几步,离尸体大概三米多远,我稳定心神,又按亮打火机,发现那具尸体的腿真的在动。
动作不大,每一次轻微的动作,都发出啪啪的声音,原本因为泡了水贴在腿上的裤腿,也随着声响一鼓一鼓的。
第一反应是这人没死。
可这不可能啊。
我刚刚仔细检查过,确认他没有心跳也没有脉搏,后脑的伤口都被水泡的卷边了,已经没有血了,身体也是僵硬的。
死得透透的。
第二反应,就是诈尸了。
我不知道诈尸都需要哪些条件,是不是没有猫狗也行。
如果真的是因为枉死而诈尸,那它是不是得算水鬼,得找个替死鬼才能投胎。
我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死死地盯着他。
看了半天,我发现他除了腿会轻微移动外,再没有别的动作。
这是个高位截瘫的尸体。
我壮着胆子慢慢靠近,用脚在他的腿上踢了一下,发现触感不对。
蹲下身子一摸,有个东西隔着裤腿扎了我一下。
等我将整个裤腿挽起来,不禁暗骂一声。
他娘的,居然是那条鱼。
它原本被我塞进包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出来,居然还没死,钻进了那人的裤腿里。
因为离了水,它在不停地拍打尾巴,求生的剧烈动作让那人的大腿都跟着动了起来。
啪啪声也是鱼尾拍打地面发出的。
被它吓了一跳,让我有些生气。
我照着怪鱼狠狠地踢了一脚,将它踢回了水潭里。
能不能活,就看它的运气了。
听着怪鱼掉进水里的声音,让我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刚刚将我撞下瀑布的,会不会就是一条大鱼呢?
它们生活在暗无天日的水下,没有人捕捞,也没有天敌,以天上落下来的蝙蝠屎为食物,长到超乎寻常的大小,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我又有些后悔把那条鱼踢进水里了,万一我要困在这里很久,它可能是我的食物。
我把那具尸体的裤腿放了回去,将他整理了一下,贴着一块石头放好,又给他放了四根烟拜了拜。
“胡子哥,保佑我顺利出去。”
如果你的手机还能打开,我会把你的死讯带给你的家人。
拜完以后,我又把烟拿了回来。
这时候就不要在意这些形式主义了,烟对他来说没什么用,对我来说关键时刻可以救命。
手机打不开,我也确定不了现在的时间,只能大概推测已经是下午两点到三点左右。
我将食物拿出来,胡乱吃了些,高度的糖油混合让我的脑子直迷糊。
我晕碳了。
我靠着墙,打算好好休息一下,也许是因为这大半天实在太累,不知不觉间居然放松地睡了过去。
等醒来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浑身酸疼,腋下有一块骨头疼得很厉害,掀开衣服一看已经青了,应该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撞到的。
好在肋骨没有断。
我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
养精蓄锐的成果,就是我此刻终于有足够的脑力和体力进行下一步的探索。
我点着烟,目光无意识地投向尸体所在的方向,只是一眼就让我的汗毛全都立了起来。
我清楚地记得,在我睡过去之前,把胡子哥的尸体收拾得很整齐,摆在了石头边上。
可现在,他居然坐了起来。
一条腿平伸,另一条腿曲着,一只手臂搭在上面,头自然地向下垂着。
看上去像是在打瞌睡。
这下是真的见鬼了。
我将刚刚吃掉的食物包装团成球朝他扔了过去,纸团打在他的头上弹开,他没有任何反应。
最开始的惊慌以后,我很快就镇定下来。
因为我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就算有,也应该这么无聊。
把一个死人摆成这个姿势,是为了看我被吓得屁滚尿流然后取笑我吗?
这种事只有人干得出来。
我冷冷道:“出来吧,别藏了,我都看见你了。”
没人说话。
我又摸了几颗石子,一边胡乱地扔一边诈他:“别躲了,这不好玩。”
听到我带有怒气的声音,果然,尸体靠着的石头后面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声。
我愤愤地抓了一把石子朝着那个方向扔过去,只听哎哟一声,一个人影蹿了出来。
谢天谢地,那是范最。
我必须承认,看到他的那一刻,我长出了一口气。
我把石子劈头盖脸地砸在他的脸上,骂道:“你他妈死哪去了?”
范最却正色道:“别说话,跟我走。”
怎么他每次消失后再出现都不让我说话。
可他脸色很严肃,我就抓起背包,跟在他的后面。
范最的脚步很轻,在刻意地控制着不发出声响,似乎在躲避什么。
我不由得也轻轻地落脚,跟着他像做贼一样离开。
我们两个一前一后,贴着山体走了将近十分钟,他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过头来看着我。
他的视线有些呆滞,好像几天没睡觉一样,看上去很是疲倦。
我问他到了?他也不理我,只是用眼神示意我自己看。
我探头一看,只见眼前是一个山洞。
洞口摆着几个背包,上面搭着衣服在晾。
我一看就认出来那是谢宁他们几个的衣服。
原来所有人都在这。
我问他有人受伤吗,范最也不回答,依然盯着我看。
我被他看得直发毛,忍不住在他的肩膀上锤了一拳:“你总这么盯着你爹看做什么?”
范最被我锤得一个趔趄,很快又恢复姿态,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他机械地张嘴说话,声音嘶哑,语调怪异。
“进去吧,进去你就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