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说话,一边示意我进山洞,表情居然带了几分急切。
我突然意识到,他之所以这么怪异,是不是因为山洞里有什么让我难以接受的东西。
会是什么呢?
是我爷爷身受重伤奄奄一息?
还是他已经死了?
我深吸一口气,越过他的身子,进入了山洞。
这个山洞很高,几乎有五米,里面没有过堂风,应该是一个单向开口的洞穴。
我往里走了几步,就看到了几个人。
谢宁,郑天明,郑元。
一个都不少,也一个都不缺。
将我原本要哭喊的爷爷两个字生生地堵了回去。
都怪范最那小子,故弄玄虚。
谢宁三个人坐在地上,正在吃东西,见我进来后,他们给我腾了个地方,让我也坐下吃点。
我想说自己已经吃饱了,冷不防被范最从身后推了一把。
“坐下吃点。”
我不明所以地坐下,和谢宁正好相对,郑家叔侄将我夹在了中间。
他们吃的就是我们带来的食物,明明甜腻得很,这几人却大口大口地吃着。
他们吃得认真极了,仿佛那是天下最美味的东西,让人一看也想跟着品尝。
我心想这太奇怪了,他们几个怎么饿成这样啊,手却不自觉地伸向食物拿起来一块送到了嘴边。
见我拿起食物,他们突然停了下来,全都死死地盯着我。
身后的范最也紧挨着我,抓着我的胳膊,将食物往我的嘴里送。
“吃吧,吃吧,吃了你就能见到你想见的人了。”
他凑得太近了,我感到一股难闻的气息笼罩了我。
我的胳膊被他抓着,他的力气很大,让我难以挣脱。
我的身体不知道为什么变得有些僵硬,动弹不得。
我艰难地扭转脑袋,侧过去看范最,发现他的表情还是那副古怪的麻木,只有嘴巴在机械地开合,发出“吃吧,吃吧”的声音。
这到底是什么好东西,至于你这么劝?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这几人的表现实在太过诡异,让我心头警铃大作。
他们是假的。
我不知怎的,脑子里突然就涌现出这么一个想法。
应该是我的潜意识在告诉我,有一个不对劲的地方,让我在抗拒他们的真实性。
这个地方我还没有发现,但它一定存在,只是被我忽略掉了。
如果我能想通这一点,那就能识破他们的面目。
我开始回忆刚刚发生的一切,到底有什么地方被我忽略了。
被摆成坐姿的尸体,突然出现的范最,赶路,山洞,晾着的衣服和背包,聚餐的三人和不停劝饭的范最。
是哪里不对劲呢?
我一定已经注意到了这一点,但我还没发现。
范最的力气越来越大,另一只手捏住了我的下巴,想要强行打开我的嘴。
我看到他的脸上,还有谢宁和郑家叔侄的脸上,突然都浮现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这笑容既吓人又熟悉,我一定在哪里见过。
眼看着食物就要被塞进我的嘴里,我突然福至心灵,狠狠地咬了自己的舌头尖一口。
舌尖血是人身至阳之物,又名“精魄涎”,关键时刻咬破舌尖,可以用来驱邪。
这是我爷爷曾经告诉过我的,我从未实验过,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想了起来。
人的牙齿和舌头,是一对很微妙的存在。
人吃饭说话的时候,经常会不小心咬到舌头,但是你刻意去咬的话,反倒很难成功。
那是因为人的大脑会有自我保护机制,轻易不会让你伤害自己。
就好像人没法掐死自己一样。
电视里经常出现,被严刑逼供的人不堪受辱,咬舌自尽的片段。
事实上这纯属扯淡,我后来尝试过,根本做不到。
不过我不建议大家尝试,就算不会死,也会疼得不行。
因为嘴巴被范最捏着,我这一口并未将舌尖咬破。
不过也不是全无收获,至少在我用力之下,范最的手松开了一下。
我顾不上其他,又对着舌尖狠狠来了一下,这一下成功地咬出了血。
几乎是同时,我看到眼前的谢宁等人凭空消失,身上的力道也没了,整个人瘫了下来。
下一秒,我的眼前陷入一片黑暗。
耳边却传来说话的声音。
“醒了,应该没问题了。”
是范最的声音。
“醒了就睁开眼吧,没事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在幻觉里,索性当作听不到。
反正你让我做什么,我偏不做。
这是我暂时想到的对抗幻觉的最好办法。
见我不肯睁眼,范最哧笑一声,也不理会,脚步声传来,他似乎离开了。
我闭着眼睛,脑海里一片清明。
刚刚一直想不通的问题,也有了答案。
我的潜意识里,认为不对劲的地方,是光源。
从范最出现,到我们赶路,进山洞,看到其他几个人。
都缺少了一个必要条件。
没有光。
我的打火机一直在兜里,没有掏出来。
范最的手上没有手电,却能闲庭信步地领路。
山洞里亮得宛如白昼,可却连一根蜡烛都没有。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让我陷入了幻觉,但是这个东西并不是发自我内心的幻想,它没法探寻我的潜在逻辑。
所以它忽略了光的问题。
也不知道那东西变出这么一幅景象到底是为了什么,好像在幻觉里,它想让我吃东西?
就在这时,我惊讶地发现自己手上竟然抓着一个东西。
半米左右的长度,十公分粗细,摸上去有些光滑。
这是什么时候到我手里的?
我掏出了打火机点着,只见我手里是一根棍子,闪着绿色的光。
质地和触感都非常熟悉。
我想了起来,这东西我见过。
郑天明说它是传说中的密洛陀的骨头。
我什么时候抓了这么一个东西,完全想不起来。
我下意识地将它扔掉,骨头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竟然很好听。
“终于舍得扔了,我还以为你真的要吃。”
有人在说话。
我举起打火机往前一探,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是谢宁。
她的头发湿漉漉的,贴在头皮上,原本的利落劲儿彻底没了,看上去像一个被雨水打湿了的落魄女人。
她这副模样,我莫名觉得有些眼熟。
“是不是看我这个样子好像在哪见过?”谢宁挑眉笑了笑。
“提醒你一个名字,楚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