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楚颖这个名字,我松了口气。
谢宁说得没错,她现在的造型,的确和我见过的楚颖的死相有些相像。
一睁眼看到谢宁,我既安心又诧异。
“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
说话的工夫,我已经打量了周围,发现自己还在原来的地方。
那具尸体也在,不过衣服凌乱,看起来被人检查翻动过。
“是听声过来的,你打呼噜声也太大了。”
我老脸一红。
这时从旁边走过来一个人,我看到正是范最。
他的动作正常,表情也很生动,和我刚刚幻觉里见过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你这人,说你警惕性差吧,听到说话也不睁眼。说你警惕性高吧,你居然敢在这里睡过去,怎么样,着了道儿吧。”
我嘴硬道:“我要是不睡过去怎么打呼噜。”
他扑哧一笑,“大哥,你还真以为是靠打呼噜找到你的啊,为了找你,我和谢姐的腿都要断了。”
原来从瀑布掉下来以后,范最他们的手电也坏了,很快就找不到彼此。
相比于我的平安落水,他们其实很狼狈,在水里挣扎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范最是从水潭的另一边上去的,他上岸以后就一直在叫我,可我没有回应。
我有些不解,这水潭不过五十米左右的宽度,就算是有瀑布声遮掩,也不应该听不见才对。
范最就说我可能落水以后就已经中招了。
等谢宁上了岸,两人汇合以后,便先沿着那一侧的山体找了一圈,没有发现我和郑家叔侄的踪迹,便推测我们在另一边。
范最说这水很邪门,他和谢宁不想再下河,就沿着河边走,走出去很久才发现一座小石桥,穿到对面后,又沿着河边往回找我们。
他们两个边走边叫,可我们三个就如同凭空消失一般,谁也没有回应。
一直走到我呆的地方,他们听到我的呼噜声,才找到了我。
用范最的话说,他们发现我的时候,我正紧紧地搂着那根绿色的骨头,仿佛是我的挚爱一般抓得死死的,他抢了半天都没抢过去。
因为抢得太狠,争执过程中我还踢了他几脚,气得他差点想不管我了。
所以不光梦和现实相反,幻觉也是一样。
幻觉里范最要害我往我嘴里塞东西,实际上是在阻拦我吃东西。
其实那会儿我的状态已经不对了。
用东北话说,已经被“迷”了。
我讪讪地笑笑,问他我遇到的到底是什么。
范最就说那是个伥。
我只听出来了读音,没反应过来是哪个字。
他就在地上划拉了一下,我发现这个字虽然很简单,但是也挺生僻的。
如果冷不丁这个字单独出现在我面前,我可能要半天才能认出来。
“这是什么东西?”
范最解释道:“伥,也叫伥鬼,为虎作伥听过没?这个词里的伥,指的就是被虎咬死的人,化成伥鬼帮助老虎再加害其他人。”
受害者反过来帮助加害者?这不神经病嘛,跟那个斯德哥尔摩症候群差不多。
“最让人恶心的是,伥这种东西,一般都是加害最亲密的人。因为他们可以幻化成其他人的样子,骗熟人很方便。”
我想了想,刚刚我遇到的伥就是变成了范最的样子,这倒有些古怪,难道在这些人里我感觉最亲密的人居然是范最?
而且,伥不是骗他亲密的人吗?难道这个伥认识我?
我又问他,既然这里有伥,是不是说明山里头有老虎。
范最摇头道:“有些人认为只有老虎咬死的人的鬼魂才是伥,其实这是一种狭隘的解释。事实上,除了老虎以外,至少还有很多猛兽也都是伥的制造商。除此以外,还有被水淹死的水伥,被石头砸死的石伥,种类很多。”
我说:“那我遇到的是哪一种?”
他看了看我扔在地上的绿色骨头,摇头道:“说实话这东西我只是听说过,从来没真的遇见过,没想到这么凶。一般的伥都要依附于害它性命的东西行动,但害你的这个不同,它竟然可以自己行动,简直是骇人听闻。”
他说,我遇到的这个,叫恶伥。
是人被吓死以后产生的怨魂。
传闻里,恶伥最是阴险恶毒,别的伥鬼只害熟人,它却是无恶不作,不管是谁,只要落在它的手里,就别想死个痛快。
我想起在河里的时候两次看到的人影,这东西似乎从那时候起就跟上我了。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低声道:“我说一个事儿你别害怕,她应该是在林子里的时候就跟上你了。你还记得咱俩走散,有人叫你的名字吗?”
我骇然。
居然那么早吗?
谢宁接过话道:“说得再直白一些,你遇到的这个伥鬼,应该就是楚颖。她被吓死以后,便化作了伥。这种东西之所以很难自己行动,就是因为它们没有视力。不过恶伥不一样,它虽然没有视力,但它有听力,它能根据人的叫喊声找到人的位置。
而且还能发出声音,或者制造幻觉,让人被迷惑后死去。
不过,我有些不明白,你在幻觉里到底遇到了什么?”
我把刚才见到的场景跟他们描绘了一下,谢宁就将那根绿色的骨头踢得远远的。
“这东西还是有点邪门的,离远一点比较好。不是每一次都能顺利发现问题识破它。而且,舌尖血这东西,效果一次不如一次,还是少用为好。”
我们收拾了东西准备走,这时候我看到范最附身,将胡子哥的尸体扛了起来。
胡子哥本就身形高大,又泡了两天的水,死人本来就重,我估摸着他得有将近二百斤。
“你扛个死人干什么,吃春药啦?有力气没处使?”
范最瞪我一眼:“别他娘的胡说,你要是不怕就帮我抬着。”
他不说我是不会上手的。
范最只好指着河面说,这河底有东西,带上一具尸体,才好通过。
他是想用这具尸体把河里的东西吓跑吗?
说到河里的东西,我就想起来刚才他在瀑布上面时候的大喊:“我还没问你呢,刚刚到底有什么东西追来了?是蝙蝠吗?还是河里的大鱼?”
听到我的问话,范最居然陷入了沉默。
他一手扶着肩上的尸体,另一只手无助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我先是震惊于他的力气。
这样看来,那天晚上他和我动手根本就没来真格的,不然的话他只需要扒拉两下我就起不来了。
随即我就对他的反应来了兴趣。
恶伥这么邪门的东西,范最都面不改色,可他竟然对河道里来的东西这么恐惧。
我实在好奇极了,就又一次追问他。
“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