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宁说休息5分钟，连时间都不用看，就准时地睁开了眼。

虽然时间很短，她却像睡了一整觉一样，目光矍铄，显然体力恢复了不少。

可等到重新上路，我就觉得刚才的休息是个错误。

也许是因为太过紧张，再加上突然的狂奔，让身体的肾上腺素都升了上来，这会儿短暂的休息过后，全身都酸痛得厉害。

看他俩都没什么异常，我也只好咬牙苦撑，便问范最刚刚有什么发现。

范最便将他和谢宁过河去的情况说了一遍。

他们两个到了对岸以后，就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判断出声音来自那片黑色的影子以后，也不敢掉以轻心，小心翼翼地行动。

郑天明的包应该是被水冲上岸的，附近没有人的脚印。

等范最拿了包要返回，只听到我这边连串的响声，范最说我叫得比杀猪还凄惨。

他暗道不好，果然听到不远处的黑色影子停滞了一瞬，随即便汇聚到了一起。

也就是在那一刻，谢宁闻了出来，是尸鳖的味道。

这么大的一群虫子聚在一起，形成了一个人的形状，不是巧合。

应该是因为在那堆骨头下面，有一具尸体。

那些尸鳖是在忙着进食。

因为我的大喊大叫，让这群尸鳖转移了方向，几乎是同时，谢宁就做出了快撤的决定。

范最也只是瞥了一眼，吓得差点尿了。

用他的话说，下墓的时候也不是没见过尸鳖，可长到这么大的体型，的的确确是头一回遇到。

这种虫子没有什么智商，只知道吞噬尸体，要是遇上活物，那就先咬了毒死变成尸体再吃。

若是寻常虫子，只要护住要害，慢慢地也能弄死，可尸鳖死了以后，体内的毒会散发出来，那就更麻烦了。

到时候整个空间内都是毒气，跑都没法跑。

相比起来，就算大胡子诈尸成了粽子，也更好应对。

好在诈尸只是个误会。

我横眼过去一看，大胡子的尸体经过刚才的拖拽，被磨得破烂不堪，脸上缺了一块肉，眼珠也没了一颗，剩下一个黑漆漆的洞。

也许是因为泡在水里太久，已经没有血流出来了。

“被尸鳖啃食的尸体还能看出来是谁吗？”

我问道。

范最摇头：“离得太远了，就算离得近些，那尸体已经被尸鳖吃了半天，也没法辨认了。”

也就是说，无法确认是我爷爷他们队伍里的人，还是郑家叔侄中的一个。

不管是哪种可能，都叫人有些唏嘘。

见我面露不忍，范最就宽慰我，说这些人都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主儿，平时干的也都是刀口舔血的行当，对生死早就看淡了。

下地谋生的人死在地下，也算死得其所。

我对他的歪理嗤之以鼻。

“那你呢，你也把生死看淡了？”

板子不落到人身上不知道疼，我就不信范最自己也能看得这么开。

范最笑了一下，不知道怎的，这个笑容比哭还难看。

“我们这种人，就怕死了都不安生。”

他的谈话兴致在这句话后衰减了很多，对我问的一些问题也不再回答。

我们继续向前，刚刚一番折腾，我的手电又出了问题，全靠谢宁带路照明。

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我实在撑不住了，就想叫停再休息一会儿，冷不防撞在了突然停下来的范最身上。

确切点说，是撞在了他扛着的尸体身上。

我刚想骂人，就见到他们两个看着前方愣住了。

我顺着方向看去，也呆在了原地。

前方的河面陡然变得狭窄起来，只留下了大概一米多宽。

并不是因为河道变窄，而是因为两侧，堆满了尸体。

各种各样的尸体，堆叠了得有四五层，横七竖八地胡乱堆放着。

我仔细看了看，最底下的尸体身躯异常庞大，将近三米多高，有些部位已经腐烂，露出了绿色的骨头。

上面的尸体则不太一样，我甚至看到一些人身上穿的衣服镶进了肉里，范最说那是人死以后，在这里腐而不烂，分泌出了一种液体。时间长了以后，身上的东西就和尸骨融为一体了。

再仔细看了以后才发现，这些人穿的，竟然是某种古代盔甲。

盔甲的款式不一，腐烂的程度也不一样。

应该是古时候，先后有几支军队进入了这里，然后因为某种原因死去了。

尸体堆叠在这里，也不知道过了多少年了，还没有腐化。

这边的温度骤然降低，让我不自觉地抱起了胳膊。

我想起曾经看过的故事，便问道：“这里是养尸地吗？”

养尸地是一种因为地气异常形成的特殊区域，传说在这种地方出现的尸体，死后多年都不会腐烂，甚至会发生一些奇特的变化。

古时候有些心术不正的邪门道士，专门找这种地方培养尸体，据说可以养出飞僵来。

谢宁皱着眉头，用手电在四周照了照，我惊讶地发现前面竟然没有路了。

四周的山体很平整，显然是经过人修整的。

这里的确是人为造出来的一个空间。

而那条被挤压得只剩一米多宽的河水，在尸群的尽头也消失了。

它进入了山体里，成为了地下的地下河。

我们一路走来，并没有发现其他的岔路，如果我们的判断没错，我爷爷他们一定也是往这边走的。

人呢？

到了这里凭空消失了？

我又看向河边堆叠的尸体。

还是说，他们已经变成了那些尸体里的一员？

可这里又没有什么危险，是什么东西杀了他们？

“唯一的可能是，他们从水下走了。”

谢宁提出了一种假设。

想要验证这个想法很简单，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可要想到达水和山体相连的地方，就必须经过河道两旁的尸山。

这么多的尸体，光是看着都让人胆寒，更不要说从它们中间穿过去。

“别开玩笑了，要是诈尸了怎么办？”

我刚说完这句话，就看谢宁和范最都回过头看着我。

范最有些郁闷道：“羽哥，要不你还是少说两句吧。”

我想起他给我起的乌鸦嘴绰号，不吭声了。

谢宁是个想到就去做的主，她把手电递给我，让我帮她照亮，然后就下了水。

下水以后，她没有急着走，而是跟范最要了那具尸体。

大胡子的尸身很高大，也很沉重，被谢宁接过去以后，就将她整个人都挡住了。

我看到谢宁拿出一根绳子，绑在尸体的腰间，另一头缠在了自己的身上，然后再收缩。

这样一来，尸体和她就成了一个整体。

已经快散架的尸体，脑袋不受控制地向前垂着，就耷拉在谢宁的脑袋边。

好像一对在说着情话的亲密恋人。

我还在惊诧她的举动，谢宁已经开始划水向前，很快就进入了变窄的水道。

我看着她的背影，有种诡异的感觉。

谢宁好像是在加入那群尸体，而河道两旁的尸群，像是在夹道欢迎她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