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宁背着那具尸体,作为一个整体来说其实很庞大。
可河两侧的尸体实在太多,堆叠得又不规整,很容易遮住人的视线。
我不得不来回跑动,寻找合适的角度,才能给她照亮,也让我们得以看清她的动向。
我着实为她捏了一把汗。
那么多的尸体,要是有一具突然暴起发难,就算谢宁的身手再好,身上背着一具沉重尸体的情况下,也很难应付。
好在一切还算顺利,谢宁很快就到了山体边缘。
她上下左右摸了一圈,发现没有什么机关以后,便示意要下去看看。
她的动作很迅速,只是深吸了一口气,整个人就沉了下去。
我突然想起来,谢宁身上没有手电,她就算潜下去也什么都看不清。
范最就笑道:“这个不用担心,谢姐的视力,就算在黑暗中也能看清,她让你用手电照亮,不是为了给自己方便,而是让我们看清她的动向,等下好照着进行。”
一想到一会儿我们也要下去,我就没心思帮谢宁担心了。
等着谢宁查看的工夫,我和范最各自点了根烟,他虽然抽得狠,可视线一直没有离开过谢宁消失的地方。
我将包里的吃的取出来给他,他也没有接。
“还是吃点吧,要不然一会儿下了水就更没法吃了。还不知道要走多远,保持体力很重要。”
也许是我的话说服了他,范最这才接过食物,狼吞虎咽起来。
可目光一直没变过方向。
我就问他跟谢宁的关系是不是很好,是恋人吗?
范最苦笑着说他小时候身体瘦弱,经常被人欺负,一直是谢宁护着他。
后来进入了这一行,每次行动也都是跟谢宁一起。
两个人出生入死不知道多少回,他一直拿谢宁当亲姐姐看待。
我又问他小时候来我家过年的那次,范最看了我一眼说,其实我爸妈跟他的爸妈也差不多,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我爸妈给了他很多照顾。
我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时间一点点过去,这下不用范最提醒,我也发现不对了。
“谢宁的潜水能力怎么样?一般能在水下呆多久?”
范最知道我想问的是什么,严肃道:“3分钟,这是她的一般水平。发挥好的时候,能到4分钟。”
卧槽。
我看了一下时间,谢宁下去都5分钟了。
坏了,她不会是溺水了吧。
范最看我一眼:“你可以留在这里,我得去看看。”
我一把拉住他,“别他妈扯淡了,之前每次分开都没有好事发生,要死一起死。”
范最也不多说,直接入了水。
“等下到了尸群里,别说话,也别张嘴呼吸,有什么事用手比画。”
我觉得还是要问清楚为什么比较好,就问他会发生什么。
范最正色道,这里的尸体多年未烂,肯定是有古怪的,若是陡然见了生人气息,保不齐就要诈尸。
谢宁之所以要费力地背上那具尸体,就是用死人气息遮盖掉自己身上的活人味,才能安全通过。
我听了以后第一反应就是他在诓我,那尸体是他早就决定要带上的,难道他早就知道这里是这么个情况?
范最苦笑解释,说他在这一行这么久,多次化险为夷,正是因为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对危险的感知能力。
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吹牛逼,但是他说完以后,也不管我信不信,就开始往前游去。
我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跟在他的身后。
到达尸群所在的位置前,我们都转头吸了一口气,打算不管接下来发生什么,都不会在开口。
进入了被尸群夹道的水里,我才发现情况比想象的还糟糕。
不光是水边有尸体,水里也都是,只是之前视线被遮挡,根本看不清。
我能感觉到脚底下都是各种骨头,偶尔传来的触感非常滑腻,我知道那是踩在了尸体上。
不光如此,两旁的尸体不算整齐,偶尔会有胳膊或者腿伸向水面,不得不拨开才能继续向前。
我不得不忍着触碰尸体的恶心和恐惧,观察着两边的尸体,以免被拦住去路。
看着看着,我突然发现这些尸体有些古怪。
除了底下的巨人尸体,和上面一点的不知名朝代士兵尸体外,最上面的尸体的腐烂程度非常轻微。
连衣服都相对完好。
勉强能辨认出来,那是现代工业的产物,是绿色的衣服。
我想了一下,惊诧地发现那竟然是军装。某一具尸体的腰间,武装带上还有手榴弹。
只不过没有其他标志,我无法判断是不是我们的队伍。
广西这里,在八十年代的时候有战事,是隔壁偷偷过来的敌军也有可能。
这他娘的到底是什么地方,怎么有这么多人死在这里。
范最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不过他没多心思研究,草草看过后就继续向前。
这段窄路大概有二十多米,我进来前憋的一口气已经差不多了,也不敢再耽误时间,便跟着往前走。
好不容易到达山体边缘河水消失的位置,范最检查了一下,便示意我要下去。
我已经到了极限,用手比画能不能换口气,范最瞪了我一眼,摇了摇头。
他自然不会让我先下去,给我一个眼神后便躬身入水。
我憋着气,只觉得牙根都在发酸,眼看要坚持不住了,可他下去后过了十几秒,还是没有出来。
我憋得用手不断拍打山体,想给他一点声响示意他我坚持不住了,可这王八蛋跟谢宁一样,下去后就没了踪影。
这水下到底有什么东西,能在一瞬间就让他们两个没了反应。
我真的已经到了极限,想着这一路过来也没有发现诈尸的可能,再加上那些绿军装给了我一种莫名的安全感,便将头转向一侧,在角落里张开嘴吐了口气,随后便猛地又吸了一口。
几乎是同时,我就听到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我闻声转头,只见一张苍白的脸,几乎与我的鼻子碰到了一起。
我被吓得一个站不稳,仓皇要躲,脑袋直接撞在了山体上。
这一撞让我眼冒金星,可到底还是跟那张脸有了些距离,也让我看清了他的长相。
是雷老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