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在顾言澈家住了一周,逐渐适应了这个“新家”。
每天早晨,她会在七点半准时被厨房的香味唤醒——顾言澈有晨跑的习惯,回来后会顺便做早餐。他总能精准地在她走出房间时,把煎蛋和吐司摆上桌。
“早啊!”苏晚揉着眼睛坐到餐桌旁。
“早。”顾言澈递给她一杯温牛奶,“今天想出去转转吗?”
他每天都会问这个问题,语气自然得像是在问天气。
“唔……”苏晚咬着吐司思考,“小雨说下午约我去看电影,可以吗?”
“当然可以。”顾言澈点头,顺手把她的手机推过来,“需要我送你们吗?”
“不用不用,我们自己坐车去。”
“好。”顾言澈没坚持,只是说,“结束后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这不是询问,是陈述。
苏晚已经习惯了。这一周里,无论她去哪儿,顾言澈都会在结束后准时出现,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接送机器人。
起初她觉得有点夸张——她都十八岁了,又不是小孩子。但林小雨私下告诉她:“你就让他接吧。这十年……他需要这种确认。”
确认什么?苏晚没完全明白,但她照做了。
早餐后,顾言澈照例要去公司。苏晚送他到门口,看着他上车,驶出院子。
大门缓缓合拢时,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这一周,她好像从没见过那扇门打开又关闭以外的状态。
它总是关着的。
苏晚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转身回屋时,她看到玄关柜上放着一个牛皮纸袋。
好奇地打开,里面是几张证件:临时身份证、银行卡,还有一部全新的手机。
手机下面压着一张字条,是顾言澈工整的字迹:
「证件先用着,正式的还在办。手机里存了我和小雨的号码,有事随时打。下午玩得开心。」
苏晚拿起那张临时身份证。照片是她穿越过来那天,顾言澈用手机随手拍的。名字是苏晚,出生日期写着十年前的今天。
他连这个都想到了。
心里暖洋洋的,她把证件小心收好。
下午两点,林小雨准时来接她。一上车,林小雨就神秘兮兮地问:“怎么样?这一周相处得还好吗?”
“挺好的呀。”苏晚系好安全带,“顾言澈对我很好,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太好了。”苏晚挠挠头,“好得有点……不真实?”
林小雨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慢慢你就习惯了。对了,他有没有……问你什么?”
“没有。”苏晚摇头,“他好像完全不在乎我怎么回来的,也不问我这十年去哪儿了。”
“这倒是像他的风格。”林小雨苦笑,“那他有表现出……情绪什么的吗?”
苏晚仔细回忆。这一周,顾言澈总是平静的、温和的、有条不紊的。每天早上给她做早餐,晚上准时回家吃饭,睡前会问她想吃什么,明天有什么计划。
就像一个完美的室友,或者说……监护人。
但昨晚有件事让她有点在意。
她半夜口渴起来喝水,发现书房灯还亮着。推门进去,看到顾言澈坐在书桌前,面前摆着那支旧钢笔,还有一堆文件。
听到声音,他抬起头,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
“怎么还没睡?”苏晚问。
“……马上。”顾言澈合上文件,动作有点匆忙,“你也是,快去睡。”
她回到房间后,听到书房门轻轻关上的声音。但透过门缝,能看到走廊的灯光亮了好久。
“他睡得好像挺晚的。”苏晚对林小雨说。
林小雨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这十年,他睡眠一直不好。医生说是……创伤后应激障碍。”
苏晚的心沉了沉。
电影院里,她有点心不在焉。爆米花吃了半桶,剧情却完全没看进去。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顾言澈发来的消息:
「电影好看吗?」
她回复:「还行。你工作忙完了?」
那边几乎是秒回:「嗯。需要我来接的时候说。」
苏晚看着那个“嗯”字,突然很想问:你真的在忙工作吗?还是只是……在等我的消息?
但她最终没问。
电影散场时是五点。苏晚和林小雨在商场里逛了会儿,六点准时给顾言澈发了定位。
十分钟后,他的车停在商场门口。
“玩得开心吗?”顾言澈问,一边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拎的小袋子——是给张姨带的蛋糕。
“开心!”苏晚坐进车里,“小雨还说下周带我去游乐园,就是那个新开的,有超级大的摩天轮……”
她兴致勃勃地说着,没注意到顾言澈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游乐园人多,不安全。”他突然说。
苏晚的话停住了:“啊?”
顾言澈意识到自己的语气,立刻放缓:“我是说……那种地方容易发生意外。如果你想去,我们可以挑个人少的工作日去。”
“……好吧。”苏晚有点失望,但没说什么。
车内安静下来。
红灯时,顾言澈转过头看她:“生气了?”
“没有。”苏晚摇头,“就是觉得……你好像很紧张我。”
顾言澈没有否认。
绿灯亮了,他重新启动车子。过了很久,才轻声说:
“我只是不想再失去你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到苏晚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她看到了顾言澈紧握方向盘的手,和眼底一闪而过的痛楚。
那天晚上,苏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起身走到窗边,看到院子里有个人影。
是顾言澈。
他穿着睡衣,站在秋千旁,手指轻轻拂过藤编的座椅。月光下,他的背影显得格外孤寂。
苏晚看了很久,直到他转身回屋。
她突然明白林小雨说的“他需要确认”是什么意思了。
确认她还在。
确认她不会再次消失。
确认这场失而复得的美梦,不会在某个清晨醒来时破碎。
第二天早餐时,苏晚对顾言澈说:“我想了想,游乐园还是算了吧。”
顾言澈抬头看她。
“人太多了,确实不安全。”她笑着说,“而且我都多大了,去游乐园多幼稚。”
顾言澈沉默了一会儿,说:“如果你真的想去……”
“不想去。”苏晚打断他,语气轻松,“我们可以在家看电影,或者……你教我做饭?你做的饭那么好吃,我得学学。”
顾言澈看着她,眼底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融化。
“好。”他说,“你想学什么?”
“糖醋排骨!”苏晚眼睛亮起来,“你答应过要做的!”
顾言澈的嘴角终于弯起一个真实的弧度。
“嗯,答应过。”
早餐后,他还是照常去公司。但今天出门前,他多停留了几秒。
“苏晚。”
“嗯?”
“……晚上见。”
他说完就转身走了,脚步有些匆忙。
苏晚站在门口,看着他上车,驶出院子。
大门缓缓合拢,但这一次,她没有再盯着它看。
她回到屋里,拿起手机,给顾言澈发了条消息:
「晚上我想吃你做的糖醋排骨,不许耍赖!」
几秒后,手机震动:
「好。不耍赖。」
苏晚看着那个“好”字,笑了。
也许这场重逢对顾言澈来说,真的是一场需要小心翼翼守护的梦。
那她就好好待在梦里吧。
直到他相信,她再也不会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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