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朱烨反应很快,一脚踹上箱盖。“哐当”一声,盖子合上了。那片银光也随之消失,惊醒了旁边发呆的三人。
“都闭嘴!不想死的别出声!”朱烨压低声音说。
他一把抓起箱子里的硬弓,抽出一支箭,弯着腰贴着地窖土壁,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
地窖里刚才的兴奋劲瞬间没了。
赵大山三个人被朱烨的动作吓住了,大气都不敢喘。他们刚才还想着金银财宝,现在只感觉到了危险。他们这才意识到,在这片随时能要人命的林子里,银子再多,也得有命花才行。
朱烨屏住呼吸,静听了半天。
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远处野兽的低嚎,再没有其他声音。
他松了口气,应该是野兽路过。但他没有立刻放松,又等了一炷香的功夫,确认没有别的动静,才直起身子。
回头一看,赵大山三人缩在角落里看着他,神情很紧张。他们刚才还想着那些银子,现在已经被吓得不敢乱动了。
很好,省了他一番口舌。
朱烨把弓箭重新背好,一屁股坐在盖上的箱子上,也不说话,就这么挨个打量着他们。
他不说话,只是看着他们,让三个人感觉压力很大。
赵大山最先扛不住,他搓着手,壮着胆子说:“朱……朱大哥,俺们……俺们都听你的!”
王五跟狗子也连忙点头附和。
“听我的?”朱烨声音不高,却很清晰,“那好,我定个规矩。”
他拍了拍身下的箱子。
“所有粮食跟银子,我统一管。谁敢私藏一文钱跟一粒米,”他顿了顿,拿起一块石头在手里掂了掂,“我就用这个,敲碎他的脑袋。”
三个人心里一惊,齐刷刷的打了个寒颤。
朱烨把石头一扔,语气又缓和下来:“我不会吃独食。跟着我,我保证你们顿顿有肉吃,往后人人有婆娘!谁敢动咱们兄弟一根汗毛,我让他全家上下睡不安稳!”
“我等,愿追随朱大哥!”赵大山第一个反应过来,扑通一声单膝跪地。
王五跟狗子也立刻跟着跪下,这次没有半点犹豫。
“起来吧。”朱烨受了这一拜,“先吃饱肚子,把东西带上,我们换地方。”
……
半个时辰后,四人背着粮食跟武器,深一脚浅一脚的朝着三里外的山神破庙前进。
刚走出不远,前方林间空地隐约传来女人的哭喊和男人难听的脏话。
朱烨立刻做了个手势,四人迅速蹲下,藏进灌木丛。
月光下,五个穿破烂兵服的男人,围着一个衣衫不整的少女。看那德性,是打了败仗的溃兵。
少女发髻散乱,脸上挂着泪痕,但她死死咬着嘴唇,瞪着他们。
“小美人儿,从了哥哥们吧!保证你吃香的喝辣的!”一个满脸横肉的家伙笑着,伸手去抓少女的肩膀。
“滚开!”少女张口就朝那只脏手咬去。
“操!臭婊子还敢咬人!”那人吃痛,反手一巴掌,将少女扇倒在地。
灌木丛后,赵大山跟王五气得牙痒,捏紧拳头就要冲出去。
朱烨一把按住他们,压低声音问:“几个人?有兵器吗?”
“五个,都有刀。”赵大山咬牙回。
朱烨没说话,在心里盘算着。
一个名字从他记忆里浮现——柳如是。
他记得,自己以前在一个历史论坛上看过野史。李自成手下有个很厉害的后勤高官,他的夫人柳氏,就是开封逃难出来的农家女。据说她很聪明,曾经差点被溃兵侮辱,后来被一个异人救了。
会是她吗?
朱烨心跳快了几分。救她不是因为他是个好人,而是这笔投资的回报可能很高。更重要的是,他需要一场真正的厮杀来磨练队伍,也让自己适应这个时代。
他很快下了决心。
“大山跟王五,你们力气大。待会儿我一动手,你们就从两边冲出去,一人缠住一个,别让他们跑了。”
他又看向狗子:“你跟在我后面,找机会下手,先保住自己。”
分配完任务,朱烨取下背上的弓,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
稳住呼吸,手臂,肩膀,三点一线。他的视野里,只剩下那个正准备扑向少女的溃兵头子。
“嗖!”
弦响,箭出。
那溃兵头子身体一僵,低下头,看着插在胸口的箭羽。他张了张嘴,没发出任何声音,直挺挺的向后倒去。
血飙了出来。
“有埋伏!”剩下四个溃兵叫了起来,慌乱的四处张望。
“杀!”
朱烨大喝一声,扔掉弓,抽出腰刀冲了出去。
赵大山跟王五也红着眼,怒吼着从两侧杀出。
溃兵的头子一死,剩下的人立刻乱了。
朱烨动作没有多余,侧身避开对方劈来的刀,欺身而上,手里的腰刀从下往上一撩。
“噗嗤!”
鲜血喷涌,那溃兵捂着喉咙,发出“嗬嗬”的声音,跪倒在地。
与此同时,赵大山跟王五也跟另外两人缠斗在一起。他们全靠一股子蛮力和拼命的狠劲,让对手一时间也有些招架不住。
剩下一个溃兵见势不妙,转身就跑。
一直跟在后面的狗子,此刻捡起一块石头,用尽全身力气砸在那逃兵后脑勺上。
逃兵闷哼一声,一个踉跄。
就是现在!
朱烨看准时机,反手将刚缴获的刀,用尽全力投掷出去。刀在月光下飞过,扎进了另一个与王五缠斗的溃兵后心。
很快,五个人就倒下了四个。
最后一个敌人吓破了胆,扔下武器,“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不停的磕头:“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啊!”
朱烨走过去,捡起地上的长刀,刀尖的血滴落在草地上。
“我问,你答。说错一个字,死。”
“是!是!好汉您问!”那溃兵抖个不停。
“闯……闯王麾下的……前几天刚在石门峡打了胜仗,弟兄们散出来……找点乐子……”
石门峡……果然是他们。朱烨的脸色沉了下来。李自成的军队在初期纪律严明,但进入北京后迅速腐化。[1]
“你们大队在哪?多少人?”
“就在东边十里外的李家村!我们这队……有……有五十多号弟兄……”那溃兵说到这里,似乎觉得搬出了后台,说话声音也大了一点。
朱烨没再给他说话的机会,手起刀落。
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开来,赵大山跟王五看着满地的尸体,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狗子更是吓得脸色惨白。
朱烨却面不改色,走到那个呆住的少女面前,脱下自己的外衣,披在她身上,遮住被撕破的衣衫。
他将一块干粮跟一个水袋递过去。
少女抬起头,她的脸沾着泪痕跟泥土。她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是血的男人,他刚才杀人的样子很吓人,但少女现在却不觉得害怕了。
“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朱烨。”朱烨看着她,“你叫什么?”
少女接过食物,瘦弱的身体轻轻一颤。她抬起头,那双在泪痕和泥土中依然清亮的眼睛,倔强地看着朱烨,沉默了片刻,才用一种近乎宣誓的语气,轻声回答:
“奴家……愿如是。”
她没有说自己的本名,那或许是一个和狗子、大山一样普通的名字。但在这一刻,在经历了被追杀、被凌辱的绝境,又被一个陌生男人所救之后,她决定抛弃过去。
“愿如是?”朱烨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他想起了那位名动江南的“秦淮八艳”之首,柳如是。一个身在风尘,却心怀家国的奇女子。
眼前这个衣衫褴褛的农家少女,竟也想有那样的风骨和气节。
有意思。
朱烨心中一动,看着她的眼神多了几分欣赏:“好一个‘愿如是’。从今往后,你就叫柳如是。”
少女再次深深叩首,额头触及满是尘土的地面,再抬起时,眼中已无泪水。“奴家柳如是,谢公子赐名。”
朱烨松了口气,但紧接着,他又想起了溃兵的话。
李家村,十里,五十多人……
他看了看身边三个刚见过血,腿肚子还在发抖的追随者,又看了看怀里揣着的三百两银子,还没捂热乎。
妈的,刚开始就惹上了闯王的人!
山神破庙里,篝火烧得正旺。
赵大山呆呆的坐着,反复搓着沾满泥土和血渍的大手。
王五靠着墙,眼神发直,时不时干呕一声。
他身上的伤口已经被柳如是用撕碎的绸缎包好,可他似乎感觉不到疼。
角落里,少年狗子抱着膝盖,身体还在不受控制的发抖。
之前林子里的场面,让他吐了好几次。
只有两个人是例外。
柳如是正低着头,借着火光,专注的将一截绸布撕成更细的布条。
而朱烨,正用一块破布,一遍遍的擦拭着刚杀过人的腰刀。
刀身映着火光,照出他平静的脸。
这一战,收获不小。
五把腰刀,几袋干粮,还有从溃兵身上搜出的几十文铜钱和几块碎银子。
更重要的,是那个溃兵临死前吐露的情报——东边十里外的李家村,驻扎着一支五十多人的闯王游骑。
“朱……朱大哥……”王五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沙哑,“咱们……杀了闯王的人,他们……他们肯定会找过来的。”
赵大山也猛的回过神,一脸惊恐:“五十多个骑兵!我的娘,那都是精锐,咱们这点人,还不够他们一人一刀砍的!”
“要不,咱们连夜跑吧?跑的越远越好!”
狗子也被吓得哭出声来:“俺不想死……俺不想被骑兵追上砍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