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烨终于停下了擦刀的动作,将雪亮的腰刀插回鞘中。
他站起身,走到破庙门口。
夜风灌了进来,吹的火苗一阵摇曳。
“跑?”
“开封这么大,往哪儿跑?我们拖家带口,两条腿跑得过四条腿的马?”
“就算跑到天边,只要被他们盯上,就是个死!”
三人哑火了,脸上没了血色。
是啊,跑不掉的。
“与其等着挨打,不如……我们主动出击。”
朱烨转过身,火光在他身后勾勒出轮廓。
“把他们一口吃掉!”
“什么?!”
赵大山第一个跳了起来,眼睛瞪得滚圆,“朱大哥,你……你没发烧说胡话吧?咱们就四个人,一个女娃,去打人家五十个骑兵?那不是送死吗?!”
“是啊朱大哥,这不是以卵击石吗!”王五也急了,“俺知道你本事大,可那也得讲道理啊!”
就连一直沉默的柳如是,也抬起了头,那双清亮的眼睛里满是惊疑。
朱烨看着他们的表情,继续说。
“硬拼,当然是死路一条。”
朱烨不理会他们的惊叫,自顾自的捡起一根烧黑的树枝,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画了起来。
“但打仗,靠的是脑子。”
一个圈代表破庙,一条线代表道路,另一个圈代表李家村。
简陋的地图在地上成型。
“这伙游骑是出来搜刮的,他们的马背上会驮满粮食财物,走不快。而且打了胜仗,又是在自己的地盘,必然松懈。”
朱烨用树枝重重一点地图上的一个拐弯处。
“从李家村返回大营,这里是必经之路,一道狭窄的山谷。那地方,就是我给他们选好的坟地!”
赵大山和王五面面相觑,有点被他的气势镇住了。
狗子怯生生的问:“朱大哥……你咋知道他们一定会走那条路?还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走?”
朱烨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我带你们找到地窖,是不是真的?”
三人下意识的点头。
“那伙官兵,我说他们活不过三天,他们是不是就没影了?”
三人再次点头,看朱烨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那就行了。”
朱烨把树枝一扔。
“你们不用知道我怎么知道的,你们只要相信我,并且按我说的做,我们不仅能活下来,还能鸟枪换炮!”
他扫视着众人。
“想一想,五十匹战马!五十套精良的铠甲兵器!还有他们搜刮来的粮食和银子!”
“有了这些,我们还用得着像老鼠一样东躲西藏吗?”
战马、铠甲、粮食、银子……
他们的呼吸粗重起来,眼里的恐惧不见了。
“干了!”赵大山把牙一咬,一拳砸在自己手心,“他娘的,烂命一条!跟着朱大哥,说不定真能拼出个前程来!朱大哥,你说怎么干,俺听你的!”
“俺也听大哥的!”王五也下了决心。
“好!”朱烨要的就是这股劲,“大山,你力气大,这两天带人去山谷两侧,给我准备滚石檑木,越多越好!”
“王五,你心细,负责准备陷阱,尤其是绊马索,我要能把马腿直接勒断的那种!”
“狗子,你负责警戒放哨,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回报!”
他熟练的分派任务。
“朱大哥,我呢?”一直安静的柳如是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很坚定,“我能做什么?”
朱烨有些意外,看向她。
他本以为这个女子会害怕,没想到她竟主动请缨。
“你的任务最关键。”朱烨想了想,从地窖的箱子里翻出几坛照明用的桐油,“我要你用这些油,准备一些‘火罐’。”
他简单解释了燃烧瓶的原理。
柳如是听完就明白了。
“朱大哥,我有个想法。”她思索片刻,“光靠人扔,万一被他们用兵器打掉就糟了。”
“我们可以在山谷最窄处两侧的树上,用绳子吊起几个大油坛。等他们进了圈套,我们砍断绳子,让油坛自己掉下去砸开,火油泼洒的范围更大,也更出其不意!”
朱烨当着众人的面大声说:“这个主意太好了!如烟,这件事就全权交给你负责!需要人手,随时跟狗子说!”
“此事若成,你当记首功!”
柳如是的脸颊微微一红,用力的点了点头,接下了这个重任。
接下来的两天,山神庙里所有人都忙了起来。
赵大山带着王五,用最原始的办法,硬生生从山坡上撬下了十几块磨盘大的石头,推到了预设的伏击点。
王五则用坚韧的藤蔓和麻绳编织了数十条致命的绊马索,巧妙的隐藏在山谷弯道的落叶下。
柳如是带着狗子,将所有桐油灌进了陶罐,用布条塞紧,又按照她的想法,在山谷最窄处的两棵大树上,设置了两个悬空的大坛子。
期间,赵大山抱怨滚石太重,朱烨便教他用削尖的木棍做撬棍,找准支点,事半功倍,看得赵大山连连称奇。
王五布置陷阱时割伤了手,疼得龇牙咧嘴,朱烨二话不说,撕下自己的里衣给他包扎,还拍着他的肩膀说等打了胜仗,让他用缴获的银子娶个漂亮媳妇。
第三天清晨,山谷中雾气弥漫。
“来了!”
负责警戒的狗子连滚带爬的从远处跑来,声音都变了调。
山坡的密林中,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朱烨透过枝叶缝隙望去,一支约五十骑的队伍正不紧不慢的走来,队形松散,有说有笑。
为首的,是个独眼龙,正唾沫横飞的吹嘘着什么。
不多不少,正好五十骑!
和他预想的分毫不差。
“稳住!等我信号!”朱烨压低声音,对身旁的赵大山和王五下令。
闯王游骑毫无防备的踏入了弯道。
“动手!”
朱烨一声低吼。
埋伏在另一侧的王五,用尽吃奶的力气,猛的拉动了绊马索的主绳!
“哗啦!”
十几根绷紧的绳索瞬间从落叶下弹出!
冲在最前面的七八匹战马发出一片悲鸣,轰然倒地,马上的骑兵被甩出去,摔得骨断筋折!
“轰隆隆——!”
不等他们反应,赵大山已怒吼着将第一块巨石推下山坡!
巨石带着巨大的声响砸入混乱的马队,瞬间血肉横飞,惨叫声不绝。
“敌袭!有埋伏!”独眼龙军官咆哮。
他话音刚落,两侧山坡上,更多的滚石檑木接二连三的砸下!
与此同时,远处藏身的柳如是,挥刀砍断了绳索!
两个沉重的油坛呼啸着从天而降,在马队最密集处“砰”的摔得粉碎!
粘稠的桐油泼洒开来。
“嗖!”
朱烨早已准备好的火箭,拖着火光,精准的射入那片油污!
“轰——!”
烈焰冲天而起,一道数丈高的火墙瞬间将整支队伍拦腰截断!
战马在烈火中惨叫、蹦跳,将主人掀翻,整个山谷顿时被大火吞没!
“杀!”
朱烨抽出腰刀,第一个从山坡上冲了下去,目标直指那个被甩下马、正挣扎着起身的独眼龙。
擒贼,先擒王!
独眼龙也是个悍匪,见朱烨冲来,翻身而起,抡起马刀就迎了上来。
“当!”
双刀交击,朱烨只觉一股巨力涌来,虎口剧痛,整个人被震得后退两步。
纯论力气,他还不是这种老兵油子的对手。
但他有脑子,也够狠!
朱烨不与他硬拼,一个翻滚,贴着地面滚到对方身侧。
在独眼龙挥刀劈下的瞬间,他手中的腰刀以一个刁钻的角度,从下往上,狠狠刺入了对方的大腿根!
“啊——!”
独眼龙发出一声惨叫,大腿动脉被割断,鲜血喷涌而出。
他瞪大眼睛看着朱烨,不等他再有动作,朱烨的刀已经抹过了他的脖子。
主将一死,剩下的游骑彻底崩溃。
赵大山和王五也红着眼杀了上来,战斗变成了一面倒的屠杀。
当最后一个敌人倒在血泊中,山谷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受伤战马的哀鸣。
赵大山和王五拄着兵器,大口喘气,看着满地尸体,脸上都是不敢相信的表情。
赢了?
我们……真的赢了?
他们看向那个浑身浴血,持刀站立的男人,眼神都变了。
“别愣着!快,打扫战场,检查一遍,所有尸体都要补刀!”
朱烨冷静的下达命令,好像刚才指挥的只是一场狩猎。
“是!朱大哥!”
两人一个激灵,立刻行动起来。
就在这时,去检查独眼龙尸体的王五忽然发出一声惊呼。
“朱大哥!你快来看!这是什么?”
朱烨走过去,只见王五从那独眼龙怀里,掏出了一封用油纸严实包裹的信件,和一个冰冷的铁制令牌。
令牌上,刻着一个狰狞的狼头。
朱烨心头猛的一跳,他认得这个标记。
这不是闯王李自成的部队,而是历史上另一支更加凶残的势力!
他迅速拆开信封,展开信纸。
只看了一眼,朱烨的脸色就彻底变了。
信上的内容,比五十个闯王游骑加起来,还要棘手百倍!
“朱大哥,怎么了?”柳如是走上前,看到朱烨的脸色,担忧的问。
朱烨捏紧信纸,声音很冷:
“麻烦大了。这些人,根本不是什么闯王游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