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烨没说一句废话,直接拿起一根烧剩的木炭,在石板地上画出黑石坞的地图,脸色阴沉。
赵大山、王五、柳如是和狗子分坐两侧,目光全都死死钉在地上的草图上。
这是黑石坞第一次正式的军事会议,也是一场决定所有人未来的生死会议。
“昨晚巷战的问题,出在内部防御太空。”
朱烨用木炭在地图上画了几道粗线。
“街道太宽,敌人能长驱直入。房屋之间连不起来,敌人一突进来,我们就散了,没法有效防御。”
赵大山一拳砸在大腿上,瓮声说:“大哥说的对!昨晚弟兄们堵着巷子口,敌人从另一条街绕过来抄了后路,太憋屈了!”
王五也说:“那些土坯房,敌人几脚就踹开了,根本藏不住人。”
“所以,我要对坞堡进行防御重构,建立一个立体的瓮城防御体系!”
朱烨的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第一,修矮墙和街垒,把宽街隔成许多狭窄的弯路。很多地方只能过一两个人,敌人的数量优势就废了。”
“第二,所有改造的墙体都要预留射击孔。我要在关键的拐角和制高点,修建独立的碉楼和箭塔,形成无死角的交叉火力网。敌人只要踏入街道,就会遭到至少三个方向的打击。”
他一边说,一边在地图上点出十几个位置。
“第三,也是核心,将主宅、粮仓、兵器库等区域,用最高规格的墙体独立合围,建成内部要塞。一旦外围失守,我们能退守内堡,依托坚墙和储备,打一场持久的笼中之战。”
听完这个计划,赵大山和王五都愣住了。
赵大山抓了抓头皮,发愁的说:“大哥,你说的这些听着是提气,但这得用多少石头木头?就我们这些人,什么时候能干完?”
王五也面露难色:“是啊朱大哥,就算修好了,普通的土墙也扛不住敌人撞。”
柳如是此时也开口,问题更实际:“公子,工程这么大,需要所有人手。采石、伐木、运输、修建,每天的人员调配和吃喝都是个大数目,我们的存粮怕是撑不了太久。”
朱烨看着三人的疑虑,笑了笑,说出了一个他们没听过的词。
“谁说要用普通的土墙石墙了?我们用水泥。”
“水泥?什么东西?”
赵大山和王五一脸茫然。
柳如是和狗子也是一脸不解。
朱烨清了清嗓子,看着众人疑惑的表情,开始解释。
“水泥,就是用石灰石和黏土按比例混在一起,放进窑里用高温烧,最后磨成粉。”
“这种粉末掺上沙子石子,再加水和匀,干了以后比青石还硬。”
“而且,能浇成我们想要的任何形状。”
他尽量用简单的词解释,但四个人听完还是一脸迷糊。
比石头还硬?
加水就能用?
还能变成想要的形状?
这在他们听来,简直闻所未闻。
“朱大哥,你怎么什么都知道?”狗子看着朱烨,眼神里全是崇拜,觉得他深不可测。
“就这么定了!”朱烨一拍桌子。
“大山,你马上带人去后山找石灰石和黏土!”
“王五,你带人去伐木,我们需要大量木柴烧窑!”
“如是,”朱烨看向柳如是,语气柔和了些,“后勤和人员调配还是你负责。这次工程量大,所有人的吃喝都得你多费心了。”
“公子放心。”柳如是重重点头,眼神里全是干劲。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黑石坞都动了起来,处处都是忙碌的景象。
在朱烨的指导下,一座土窑很快在坞堡西侧建了起来。
大量的石灰石和黏土被运回,几十个壮汉挥着大锤敲成碎块。
所有人都动员了起来,不管是新招的青壮,还是工匠妇人,都投入了建设。
柳如是的组织能力在这时显现出来。
她把所有人分成采石、伐木、运输、粉碎、后勤等小组,分工明确。
还定了轮班和奖惩,干得好的人晚上能多分一块肉。
整个工地虽然忙,但井井有条,效率很高。
第一炉水泥开火了。
但因为温度没控制好,烧出了一堆一捏就碎的黑渣。
人群中传出失望的议论声。
“别灰心!”
朱烨抓起一把烫手的废渣大喊:“第一次谁能成功?这是火候不够!继续加柴,把火烧旺!王五,带人把窑口改小点!”
他从容的样子感染了所有人,低落的士气又提了起来。
失败了两次之后,第三天傍晚,一炉色泽灰绿,质地均匀的水泥熟料终于成功出窑。
在所有人围观下,朱烨亲自指挥,将冷却磨细的粉末与沙石混合,加水搅拌成泥浆,倒进一个木头模具。
第二天一早,朱烨敲开模具,一块灰白方正的砖块出现在众人面前。
“大山,用尽全力,拿锤子砸开它!”朱烨下令。
赵大山半信半疑的拿起一把大锤,深吸一口气,猛的砸下!
“当!”
一声巨响,震得人耳朵发麻。
赵大山虎口一震,大锤被弹了起来,水泥砖上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白点。
全场一片抽气声。
“神物!真是神物啊!”一个老工匠颤抖着跪了下去。
“比石头还硬!这下寨子就安全了!”
人群顿时沸腾起来。
这种点石成金的手段,近乎于仙术,让他们心中生出无限的希望和狂热的崇拜。
......
白天的喧嚣散去,深夜的黑石坞终于安静下来。
朱烨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结束了一天的图纸绘制。他没有立刻去休息,而是习惯性地走向坞堡后院,那里是柳如是处理账目的地方。
窗纸透出烛光。
他推开门,果然看到她正伏案核对账目,皱着眉。
朱烨走过去,将一件自己的外衣披在她肩上。
柳如是浑身一颤,回头看到是朱烨,才放松下来,看他的眼神也柔和下来。
“公子,你怎么还没休息?”
“你不也一样?”
朱烨拉过凳子坐下,把一碗温着的热粥推到她面前。
“先喝点东西。”
柳如是捧着温热的粥碗,小口喝着。
她轻声说:“人手、物资、消耗这些事太杂了,我怕算错耽误了公子的事。”
“不急。”朱烨看着她眼下的青影,“黑石坞的未来靠大家。如是,谢谢你。”
柳如是抬头,烛光下,她的眼神妩媚。
“公子说的哪里话。能亲眼看着建起一个能保护大家的地方,我再辛苦,心里也是甜的。”
两人话不多,但一个眼神动作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但他不知道,在他和柳如是独处时,暗中,一双眼睛正盯着他们。
他不懂什么是水泥。
但他看懂了另一件事:朱烨很在乎那个叫柳如是的女人,在乎的程度超过了下属。
次日清晨,他在众人去工地前,借口去林边解手,迅速从怀中取出一只色泽暗沉的信鸽,将一张写满密语的蜡丸纸条,塞进了绑在信鸽腿上的小竹管里。
鸽子振翅飞入晨雾。
……
三十里外的庄园里,气氛却陡然变得炽热。
凌彻展开从信鸽腿上取下的蜡丸纸条,目光扫过,原本平静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丝贪婪的狂热。
“水泥……点石成金,坚逾青石……”他低声念着,“竟有如此神物!!”
他意识到,朱烨的价值,远比一座坞堡、几百流民要大得多。
“此等大才,若能为我所用!”
他走到书案前,迅速研墨铺纸,笔尖在纸上飞走。
拿起信吹干墨迹,封入火漆,对亲卫吩咐道:“立刻将此信交给明军百户张虎。告诉他,我送他一场泼天的富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