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恭看了一眼锅里,也皱了皱眉,但目光扫过缩在角落、瑟瑟发抖、哭得梨花带雨,小脸惨白的安然时,怜惜之情战胜了口腹之欲。
这新来的妹妹,皮肤白,眉眼精致,就算是哭着,也比村里那些黑乎乎的丫头片子好看多了。
“妈,消消气。”刘恭松开棍子,语耐心劝说,“你们累一天了,先歇着。这饭……我来想法子。二喜,去把爸妈倒洗脚水。三发四财,把猪草剁了喂猪去。”
他这么一安排,混乱的场面暂时被控制住。刘大牛哼了一声,拉着还想骂骂咧咧的李春杏出了厨房:“行了,让大恭弄吧,先洗洗。”
厨房里只剩下刘恭和安然。
安然惊魂未定,泪眼朦胧地看着这个帮自己解围的“大哥”。他个子很高,肩膀很宽,虽然衣服旧,但洗得还算干净,脸上带着亲切的笑容,此刻在她眼里,简直像个救星。
“没事了,妹妹,别怕。”刘恭走过来,蹲在她面前,轻声安抚,“手伤得重不?我看看。”
安然怯生生地把缠着破布的手伸过去。刘恭小心地解开那脏布条,看到食指上那道翻着皮肉的伤口,还在渗血。他“啧”了一声:“伤口这么深,真可怜!”
说着,他的手似乎不经意地覆上了安然的手背,摩挲了一下那细嫩的皮肤。
安然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心脏怦怦直跳。那触感让她很不舒服,但看着刘恭关切的眼神,她又觉得自己可能想多了。
刘恭嘴角挂着笑,“小家伙,这么害羞。”
安然往墙角缩成一团,身子抖得像个鹌鹑,刘恭嗤笑一声,没继续逗弄她。
随手抓过一把松毛,点着火柴,放进灶膛,又拿一些玉米叶子放在点着的松毛上。
火越烧越旺,他轻轻放上一些小的树枝,再添上几根粗柴。
他站起身,拿个盆将上层没怎么糊的稀饭舀在盆里,随即将焦黑的锅底铲了喂猪。
锅洗干净,把盆里没怎么糊的稀饭倒进锅里,加上一瓢水,盖上盖子。
“小心看着锅,可别再糊了,我去给你买个创可贴。”
“创可贴?”安然猝然抬起头,眼睛一亮,她刚才翻遍了屋子,都没找到一个。
“嗯,村口小卖部有。”刘恭说着,拍拍手上的灰,对安然说:“你在这儿等我,爸妈气怕是还没消,你可别凑上前找骂。我去去就回。”
安然连忙点头,看着刘恭高大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个家里,总算还有个对她好的人。
刘恭很快就回来了,手里捏着一个单独包装的创可贴。他走到安然面前,蹲下身,很自然地拉过她受伤的手:“来,我给你包上。”
安然想抽回手,但刘恭握得有点紧。他粗糙的手指捏着她的手背,另一只手利落地撕开创可贴的包装,然后对着她的伤口,轻轻贴了上去,动作很是温柔。
“好了,贴上就不怕沾水了。”刘恭松开手,嘴角微微上扬。
稀饭加了水重新煮过,味道没有那么可怕,有些带着黄,卖相不是很好看。
刘恭把稀饭盛在几个豁了口的粗瓷碗里,又从咸菜缸里捞出一小碗黑乎乎的咸菜,晚饭就算齐了。
一家人都围在堂屋那张乌漆嘛黑的小方桌旁。大伙儿呼噜呼噜地喝着稀饭,就着咸菜,吃得很快。
安然看着自己面前那碗冒着热气、颜色可疑的稀饭,又看看碗沿上几个明显的缺口,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嫌弃和反胃。她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挑了一点表面的米粒,放进嘴里。
那股焦糊味瞬间充斥了整个口腔,胃里一阵翻涌,她差点当场吐出来。
挨打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她死死忍住,憋得眼眶发红,硬生生咽了下去,然后立刻端起旁边的搪瓷杯,猛灌了几口水,才勉强把那股恶心感压下去。
她放下筷子,看着那碗稀饭,再也没有动一口的勇气。
“妹妹,咋不吃?”刘恭注意到她的动作,问了一句。
“我……我不太饿。”安然低着头,小声说。
“不饿?”李春杏抬头,剜了她一眼,“在家闲的,明天跟哥哥们一起去地里薅草。”
安然吓得一哆嗦,不敢吭声。
这时,刘财已经飞快地喝完了自己那碗,眼睛盯着安然面前几乎没动过的稀饭,舔了舔嘴唇,怯生生地问:“姐……你不吃了?”
安然连忙摇头:“不吃了,你吃吧。”
刘财眼睛一亮,立刻伸手把安然的碗端到自己面前,也顾不上那碗是安然用过的,更不嫌弃那糊味,唏哩呼噜,几口就把那碗稀饭喝得干干净净,连碗底都舔了一圈。
安然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晚饭就这样结束。
李春杏指挥着安然洗碗,安然不服气,明明知道她手受伤了还要逼着她干活,正要理论,被刘恭一个眼神制止。
他笑盈盈对着李春杏说:“妈,妹妹手还流血呢,你别逼着她干活了。”
李春杏白他一眼,“我接她回来就是干活的,可不是再养一个祖宗,你这么心疼她,那你去洗。”
“那儿有男人洗碗的道理,说出去要被村里人笑死。”刘恭抱着手靠在门框上,懒洋洋说着。
转头对上安然泫然欲泣的目光,又改口道:“我洗就我洗,妈你去歇着吧。”
李春杏哼了一声,有人洗就成,只要不是她,她转身回屋了。昏暗的厨房里,只剩下刘恭和安然,以及一堆脏兮兮的碗筷。
水缸里的水所剩不多,刘恭拿起水瓢,水缸刮得嘎嘎响,打出来的水有一些黑色漂浮物。刘恭见怪不怪,卷起袖子开始刷碗,粗大的手指划过碗沿,发出吱嘎的声响。
安然站在一旁,手指上的创可贴有些碍事,但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她看着刘恭的背影,犹豫了一下,小声开口:“……谢谢大哥。”
刘恭头也没回,哗啦啦地冲洗着一个碗:“谢啥,一家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