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应天府的街头还弥漫着一层薄雾,卖早点的摊贩刚支起摊子,就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吆喝声打破了宁静。
“快!都手脚麻利点!把这些陈米都搬进去,封仓!贴条!”
城南,“永丰粮铺”门口。
这里原本是一家生意惨淡、即将关门的老字号,掌柜的因为欠了赌债,正愁没处脱手。谁知昨晚半夜,沈家那个出了名的“散财童子”突然派人来,连夜把铺子带库存全盘了下来。
此刻,沈毅披着那件黑色大氅,搬了把太师椅坐在门口,手里端着碗豆腐脑,一边喝一边指挥着十几个力工干活。
虽然胸口还隐隐作痛,但看着那一袋袋粮食被搬进库房,他的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少爷……您、您这是图啥啊?”
老掌柜拿着沈毅给的银票,手都在抖,那是激动的,也是吓的,“现在江南风调雨顺,这陈米本来就卖不上价,新米马上又要上市了。您这时候花三千两银子,把城南这五家亏损的粮铺全收了……这、这不是把钱往水里扔吗?”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也指指点点。
“听说了吗?沈大少昨晚刚讹了张家一笔钱,今天就开始败家了!”
“啧啧,三千两啊!全买了陈米?这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
“这就是命好,生在国公府,要是生在百姓家,早饿死了。”
听着周围的嘲讽,沈毅只是淡然一笑,吹了吹勺子里的热气。
风调雨顺?
哼。
再过三天,淮河决堤的消息就会传到京城。
再过半个月,江南暴雨,颗粒无收。
到时候,手里有粮的,就是掌握了命脉的阎王爷!
他不仅要赚钱,更要在即将到来的大灾中,用这些粮食,换取朱元璋的一块“免死金牌”。
“掌柜的,钱货两清,这铺子以后姓沈了。”沈毅放下碗,擦了擦嘴,“您拿着钱回乡养老去吧,记得,路上走快点,别回头。”
打发走了掌柜,沈毅转头看向正如丧考妣的狗剩。
“哭丧着脸干什么?少爷我还没死呢。”
狗剩欲哭无泪:“少爷,钱……都没了。昨晚刚热乎的三千两,今早全变成了这一堆发霉的陈米和几间破房子。咱们以后吃啥啊?”
“吃啥?吃肉!”
沈毅站起身,神秘一笑,“粮仓的事你交给铁柱(昨晚刚收服的护卫头领)看着,谁敢靠近粮仓一步,打断腿!你跟我回府,咱们去炼‘金子’。”
“炼金子?”狗剩眼睛一亮,“少爷你会点石成金?”
“差不多吧。”沈毅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
回到偏院。
此时的院子里,已经大变样。
按照沈毅的吩咐,院子中央架起了一口巨大的铁锅,下面柴火烧得正旺。旁边堆满了从屠宰场低价收来的猪胰子(板油),还有几大筐草木灰和从药铺买来的香料、石灰。
那股子猪油味儿,熏得满院子都是。
“少爷,这就是您说的……金子?”狗剩捏着鼻子,一脸嫌弃,“这就是炖猪油啊!咱们是要改行卖油条吗?”
沈毅挽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手里拿着一根巨大的木棍,站在大锅前。
“少废话,倒草木灰水!要澄清的那种!”
前世作为特种兵,野外生存是必修课。利用动物油脂和碱性物质(草木灰水或石灰水)发生皂化反应,制作简易肥皂,是最基础的技能。
而在大明朝,人们洗衣服还在用皂角或者草木灰,洗脸洗澡最多用点澡豆(猪胰子加药粉揉成的团),那味道腥臭不说,去污能力还差,洗完脸紧绷绷的。
如果能造出泡沫丰富、去污强、还带着花香的肥皂……
那就是降维打击!
“加火!大火猛煮!”
“倒花露!把那瓶茉莉花精油全倒进去!”
“搅拌!别停,顺时针搅!”
沈毅像个疯魔的炼金术士,指挥着狗剩和几个家丁围着大锅团团转。
两个时辰后。
随着水分蒸发,锅里的液体开始变得粘稠,呈现出一种乳白色的半凝固状,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混合着奶香味,竟然奇迹般地盖过了猪油的腥气。
“停火!出锅!入模!”
沈毅一声令下,众人七手八脚地将粘稠的液体倒入早已准备好的长方形木模具中。
等待冷却的时间是漫长的。
直到日落西山。
沈毅拿着一把薄刃刀,轻轻划开模具的边缘。
啪嗒。
一块方方正正、色泽如羊脂白玉般温润、散发着幽幽茉莉花香的“砖头”,滑落在他手中。
狗剩瞪大了眼睛,颤抖着伸出手摸了一下:“滑溜溜的……好香啊!少爷,这、这是吃的吗?像糕点一样!”
“吃?吃了你就得吐泡泡。”
沈毅笑着敲了一下他的脑袋,拿着那块肥皂走到水缸边,沾了点水,轻轻一搓。
瞬间,丰富的白色泡沫在手中炸开,像是捧着一团云朵。
洗完手后,沈毅展示给众人看。原本满是油污和黑灰的手,此刻干干净净,甚至比以前还要白嫩几分,还留着余香。
全场死寂。
紧接着是倒吸凉气的声音。
在这个时代,清洁用品是极其奢侈且效果低下的。这种能起泡、能去油、还香喷喷的神物,简直闻所未闻!
“少爷……这东西要是卖给聚宝楼的姑娘们,或者那些诰命夫人……”狗剩咽了口唾沫,眼里的光比看见金子还亮,“那得卖多少钱啊?”
“一两银子一块,概不还价。”沈毅淡淡道。
“一两?!抢钱啊!”狗剩惊呼,“那一锅能切几百块,岂不是几百两?”
“这只是初级版。”沈毅看着手中的肥皂,这一块小小的东西,就是他撬动大明贵妇圈、积累军工资本的杠杆,“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留香皂’——赠人玫瑰,手有余香。”
“不过……”沈毅皱了皱眉,“酒香也怕巷子深。咱们这破院子没名气,想要一炮而红,得找个带货能力强的‘代言人’。”
就在这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和马蹄声。
紧接着,那个被沈毅打出阴影的常府管家声音颤抖地喊道:
“沈、沈公子!我家大小姐有请!”
沈毅一愣,随即乐了。
常曦?
这娘们怎么又来了?
难道是觉得自己伤好得太快,想来补两脚?
不。
沈毅看着手里那块温润的肥皂,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全京城最顶级的名媛,武力值最高的“霸王花”,鄂国公之女。
要是让她用上了这肥皂,并且在贵妇圈里炫耀一番……
“狗剩,拿锦盒来,装上十块最好的‘留香皂’。”
沈毅整了整衣衫,虽然胸口还缠着绷带,但此刻他意气风发。
“走,咱们去会会那位女战神。”
“这一次,我要让她心甘情愿地给我……打广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