鄂国公府,演武场。
这里不像是大家闺秀的住所,倒像是军营。兵器架上刀枪剑戟寒光凛凛,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
沈毅跟着老管家穿过回廊,还没进院子,就听到一阵凌厉的破风声。
“喝!”
场中,常曦身着那身标志性的火红劲装,正手持一杆红缨枪,如游龙般舞动。枪尖抖出朵朵寒梅,每一击都带着破军杀将的气势。
一套枪法舞毕,常曦收枪立定,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几缕发丝贴在修长的脖颈上,原本白皙的皮肤因为运动透着健康的粉红。
美。
一种充满野性与力量的美。
沈毅站在回廊下,忍不住吹了个轻佻的口哨。
“看来常大小姐的气还没消啊,这枪法,招招都是冲着腰眼去的。”
常曦猛地回头,目光如电,冷冷地盯着沈毅。
“你还敢来?”
她把长枪扔给一旁的侍卫,接过丫鬟递来的湿毛巾,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汗,“昨天那是你在衙门闹得动静太大,我不便出手。今天进了这扇门,要是不能给我个合理的解释,你那剩下的几根肋骨也别想要了。”
沈毅也不客气,径直走到一旁的石桌边坐下,把那个精致的锦盒往桌上一推。
“解释?我不是说了吗,我是来赔礼的。”
沈毅指了指锦盒,“这可是我花了大力气,专门为常大小姐‘量身定做’的赔罪礼。”
“量身定做?”
常曦狐疑地看了那个盒子一眼,冷笑道:“怎么?里面装的是断手还是断脚?沈大少昨晚在聚宝楼可是威风得很,连张谦都被你吓破了胆。”
看来常家的情报网很快。昨晚的事,她都知道了。
“那些俗物怎么配得上常大小姐。”
沈毅神秘一笑,伸手打开了锦盒。
一股浓郁而清雅的茉莉花香,瞬间在满是汗味和兵器铁锈味的演武场中炸开。
常曦一愣,鼻翼微微抽动。
这味道……好闻!
不似胭脂水粉那般庸俗浓烈,倒像是置身于清晨的茉莉花田中,清新、自然,甚至让人精神一振。
锦盒内,十块如羊脂白玉般的方块整齐排列,上面还刻着精致的“留香”二字。
“这是何物?”常曦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忍不住伸手拿起一块。
入手温润,滑腻如丝。
“此物名曰‘留香皂’。”沈毅站起身,指了指常曦刚才练武弄脏的手,“常小姐练武辛苦,手上沾了兵器的油污和汗渍,寻常的澡豆和皂角粉怕是洗不干净,还会伤了皮肤。不如……试试这个?”
常曦是个直爽性子,也不矫情。
“端水来!”
丫鬟端来铜盆。
常曦看着沈毅,挑眉道:“若是洗不干净,或者是你又耍什么花样,我就把这东西塞你嘴里。”
沈毅摊手:“请。”
常曦将留香皂浸水,在手心轻轻揉搓。
下一秒,她的眼睛瞪大了。
随着揉搓,那白玉般的方块竟然化作了无数绵密细腻的白色泡沫,瞬间包裹了她的双手。那触感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云朵,完全没有澡豆那种粗糙的颗粒感。
更神奇的是,原本手上那股难闻的铜铁腥味和油腻感,在泡沫的冲刷下迅速瓦解。
清水一冲。
原本有些油腻的双手,瞬间变得干干净净,皮肤不仅没有紧绷发涩,反而透着一丝水润的光泽。凑近一闻,指尖更是萦绕着淡淡的幽香。
常曦看着自己的手,彻底愣住了。
身为国公之女,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宫里的贡品澡豆她也用过,可跟这东西比起来,简直就是垃圾!
“这……”常曦抬起头,眼神中再也没了之前的轻视,取而代之的是震惊,“这也是你弄出来的?”
“雕虫小技,不足挂齿。”
沈毅重新坐下,翘起二郎腿,一副奸商嘴脸,“但这东西,全大明独此一份。不仅能洗手,还能沐浴、洗脸。常小姐天生丽质,若是用了这个,保证皮肤如凝脂,香气袭人,哪怕是在千军万马中,也是最香的那个女将军。”
这马屁拍得,既肯定了她的美貌,又挠到了她“女将军”的痒处。
常曦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但很快又板了起来。
“哼,油嘴滑舌。”
她把玩着手中的留香皂,爱不释手,“说吧,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送我这么贵重的东西,想求我常家办什么事?”
在她看来,这东西绝对价值连城。沈毅肯定是想借此寻求常家的庇护,毕竟他得罪了张家。
“求办事?”
沈毅摇了摇头,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
“常小姐误会了。我不是来求人的,我是来送常小姐一场‘大造化’的。”
“造化?”常曦气乐了,“我常家一门两公,还要你给我造化?”
“正是因为常家地位太高,盯着的人才多。”
沈毅收起笑容,语气变得认真,“过几日便是马皇后的寿诞,听说京城各家诰命夫人都在准备贺礼。常小姐常年习武,不爱红装爱武装,这在咱们看来是英姿飒爽,但在那些文官家眷眼里,怕是少不了被编排几句‘粗鲁’、‘不通文墨’吧?”
常曦脸色一沉。
这确实是她的痛点。每次宫廷宴会,那帮文官的女儿总是抱团阴阳怪气,嫌弃她身上有汗味、甚至说她像个男人。
“你想说什么?”
“如果在寿宴之上,常小姐不仅容光焕发,而且身上带着这种独一无二的清香……你猜,那些平日里自诩高贵的夫人们,会是什么表情?”
沈毅的声音充满了诱惑力,“到时候,她们会求着问你用的是什么。而你,只需要淡淡地说一句——这是卫国公府沈毅做的,概不外售。”
常曦聪明绝顶,瞬间听懂了。
“你想拿我当幌子,帮你卖货?”
“是双赢。”沈毅纠正道,“常小姐成了京城时尚的风向标,狠狠打了那帮长舌妇的脸;而我,借着常小姐的金字招牌,赚点辛苦钱养家糊口。这买卖,不亏吧?”
常曦盯着沈毅看了许久。
这个男人,真的变了。
以前他眼神浑浊,看着自己全是猥琐;现在他眼神清亮,满脑子都是算计,但这种坦荡的算计,竟然让她……并不讨厌。
“好。”
常曦合上锦盒,霸气地一挥手,“这东西我收下了。若是真有你说的那么好用,马皇后寿宴之后,我保你在京城横着走。但若是没效果……”
她手腕一抖,一道寒光闪过。
旁边的一根木桩被她随手扔出的飞刀削去了一角。
“这就是下场。”
沈毅只觉得裤裆一凉,干笑两声:“放心,童叟无欺。”
“行了,东西送到了,我也该走了。”沈毅站起身,捂着胸口,“还得回去熬药,这一脚之仇,我可记得清楚呢。”
看着沈毅离去的背影,常曦突然开口:
“等等。”
沈毅回头:“常小姐还有何指教?要留我吃饭?”
常曦指了指桌上的一瓶药膏:“那是宫里的‘黑玉断续膏’,治跌打损伤有奇效。拿去滚吧,省得别人说我常家欺负残废。”
沈毅一愣,随即咧嘴一笑,毫不客气地抓起药瓶揣进怀里。
“谢了!这下两清了!”
看着沈毅消失在回廊尽头,常曦重新拿起那块留香皂,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
“沈毅……”
她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看来这京城的天,真的要变了。”
……
走出常府大门。
一直等在外面的狗剩连忙迎上来:“少爷!咋样?没挨揍吧?”
沈毅摸了摸怀里的药瓶,又摸了摸空荡荡的袖口——那里面原本揣着的一张“合作契约”根本没拿出来。
“挨揍?哼。”
沈毅回头看了一眼高大的国公府门楣,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
“少爷我今天是去给她们常家送‘美丽’的。等着吧,不出三天,这‘留香皂’就要把京城的门槛踩破了。”
“不过在此之前……”
沈毅抬头看了看天空。
原本晴朗的天空,此刻竟然飘来了几朵乌云,空气中也多了一丝闷热的湿气。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起风了。”
沈毅低声说道。
“啊?起风咋了?下雨好啊,凉快!”狗剩傻乎乎地说道。
“凉快个屁。”
沈毅翻身上马,动作虽然僵硬但比之前利索了不少,“这是淮河的水汽。暴雨……要来了。”
“回府!通知铁柱,把粮仓的所有门窗全部封死,哪怕是一只苍蝇也别放进去!另外,再去多买点生石灰,铺在粮仓地上防潮!”
“快!”
真正的风暴,要来了。
而这一次,他沈毅不仅要在风暴中活下来,还要借着这股东风,直上青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