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聚宝楼。
今日的聚宝楼并没有往日的喧嚣,大门口站着两排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那森冷的杀气,让路过的百姓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
能进门的,手里都拿着一张烫金的请柬。
这请柬,是东宫发出的。
三楼宴会厅内,早已人头攒动。
京城的豪商巨贾、权贵子弟,甚至几位平日里深居简出的侯爵伯爵,都黑着脸坐在下面。
“这沈毅到底要干什么?打着太子的旗号把咱们叫来,说是鉴赏宝物,我看是来要饭的吧?”
“嘘!小声点!门口那是锦衣卫!听说皇上因为灾情正在气头上,这时候谁敢触霉头?”
“哼,我倒要看看,什么宝贝值得惊动东宫!”
角落里,张谦和赵宽缩在一起,脸色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上次被沈毅讹了两千两,还没缓过劲来,今天又收到请柬。不来?那就是不给太子的面子;来了?怕是又要出血。
“当——!”
一声清脆的铜锣响。
宴会厅瞬间安静。
沈毅换了一身崭新的官袍(虽然只是六品主事,但因为有御赐飞鱼服的特权,显得格外扎眼),满面春风地走上高台。
在他身后,四个身姿婀娜的侍女捧着盖着红布的托盘,一字排开。
而更让人心惊肉跳的是,站在台侧负责“安保”的,竟然是一身戎装、手按刀柄的常曦!
这一文一武,一奸一煞,看得台下众人眼皮直跳。
“诸位,感谢捧场。”
沈毅也不废话,拱了拱手,笑容灿烂,“今日咱们不谈国事,只谈风月,只谈雅趣。”
“大家都知道,淮河水患,百姓受苦。太子殿下仁德,夜不能寐。咱们作为大明的栋梁,是不是该替君分忧啊?”
台下一片稀稀拉拉的应和声,显然大家都在装傻。
“当然,殿下体恤大家赚钱不易,不让大家白掏钱。”
沈毅走到第一个托盘前,猛地掀开红布。
哗!
锦盒打开,那一抹温润的白,那一股沁人心脾的茉莉幽香,瞬间在封闭的大厅里弥漫开来。
“第一件拍品——东宫特供,太子妃娘娘同款‘留香皂’!”
沈毅拿起那块肥皂,在灯光下展示着上面精致的“东宫”印记(其实是他连夜找工匠刻的萝卜章)。
“此物之妙,无需多言。去污留香,润肤养颜。最重要的是……”
沈毅压低声音,语气充满了诱惑,“这是宫里的东西。太子妃娘娘说了,这第一批一共只有一百块,每一块都有编号。用完了这一百块,那就是身份的象征!”
“以后各位夫人们聚会,别人身上是俗气的胭脂味,只有你家夫人身上是这皇家的清香……各位,这面子,值多少钱?”
台下的富商们还在犹豫,但那些带着家眷来的权贵夫人们,眼睛已经直了。
女人对这种“限量版”、“宫廷同款”的东西,天生没有抵抗力。
“起拍价,十两银子一块!这一盒十块,一百两起拍!”
“一百两?抢钱啊!”有人小声嘀咕。
“一百五十两!”
突然,一个尖利的女声响起。正是韩国公李善长的一个远房侄媳妇,平时最爱攀比。
这一嗓子像是点燃了火药桶。
“两百两!我家老爷是户部郎中!”
“三百两!这盒我要了!”
“五百两!谁敢跟我抢?”
沈毅站在台上,笑眯眯地看着下面疯狂举牌的贵妇和满头大汗的男人们。
这就是品牌溢价。
猪油加草木灰,成本不到十文钱,转手就能卖出天价。
很快,第一批十盒肥皂,竟然拍出了五千两的高价!
平均每块肥皂五十两!
张谦在台下看得目瞪口呆:“这……这也行?这群娘们疯了吗?”
“别急,开胃菜吃完了。”
沈毅拍了拍手,示意安静。
他的脸色突然变得严肃起来,眼神中多了一丝令人胆寒的意味。
“各位,肥皂虽好,但也只是个玩物。”
“接下来这件拍品,才是今天的压轴大戏。”
他走到最中间的托盘前,郑重其事地揭开红布。
里面不是金银珠宝,而是一块普通的梨花木牌匾。
上面只写了两个字,笔力遒劲,温润宽厚——
【义商】
但这块牌匾的右下角,却盖着一方鲜红的大印——【皇太子宝】!
全场死寂。
刚才还在抢肥皂的喧闹声瞬间消失,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太子的亲笔题字!
这在大明朝,意味着什么?
沈毅看着台下众人的反应,嘴角微扬,缓缓开口:
“陛下有旨,严查囤积居奇、为富不仁者。锦衣卫的绣春刀已经磨快了,正愁不知道该往谁的脖子上砍。”
“但是……”
沈毅话锋一转,指着那块牌匾:
“太子殿下仁慈,愿给诸位一个机会。”
“这块‘义商’牌匾,不仅是荣誉,更是一道护身符。挂上它,就代表你心系灾民,代表你是东宫认可的‘自己人’。”
“只要你以后不作奸犯科,这块牌匾,就能保你家宅平安,免受……某些不必要的‘误会’和‘盘查’。”
威胁!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沈毅的意思很明确:买了这块牌,你就是“义商”,锦衣卫不抓你;不买?那你就是“奸商”,明天就等着抄家吧!
“起拍价……”
沈毅伸出一根手指,“一万两!”
“嘶——”
台下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一万两?这简直是剜肉啊!
但是,没人敢走。
因为常曦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门口的锦衣卫也把手放在了刀鞘上。
“怎么?没人出价?”
沈毅冷冷地扫视全场,最后目光落在缩在角落的张谦身上。
“张大少爷,听说你家最近生意不错,刚才还说要替君分忧?”
沈毅笑得像个魔鬼,“要不,你来开个头?”
张谦脸都绿了。
他这是被架在火上烤啊!
如果不买,沈毅这疯狗肯定会当场发飙,甚至可能以此为借口让锦衣卫查封张家产业;如果买了……那可是一万两啊!
“我……我……”张谦咬着牙,看着沈毅那双充满杀意的眼睛,最终心一横,“我出……一万两!”
“好!张公子大义!”沈毅带头鼓掌,“记下来!张家乃京城首义之商!以后谁敢找张家麻烦,就是跟东宫过不去!”
有了带头的,剩下的事情就简单了。
这就是典型的“破窗效应”加“囚徒困境”。谁都不想成为那个唯一没交保护费的人。
“我出一万二!这牌匾我要了!”
“我也捐!不用牌匾行不行?我也捐一万!”
“还有我!”
短短半个时辰。
一场所谓的“慈善拍卖会”,变成了一场疯狂的“赎罪大会”。
最终,沈毅不仅把带来的肥皂卖空了,还预售了明年的份额。更重要的是,靠着那一块“义商”牌匾(后来沈毅又让人临时写了几张‘积善之家’的条幅凑数),足足筹集了二十万两白银!
……
散场后。
聚宝楼的后堂,银票堆成了一座小山。
狗剩数钱数得手都抽筋了,嘴咧到了耳根子:“少爷……这、这也太好赚了!咱们这是把京城的富户都刮了一层油啊!”
常曦站在一旁,看着那堆银票,眼神复杂地看着沈毅。
“你这手段……虽然下作,但确实管用。这二十万两,足够安置流民,还能修缮河堤了。”
“修缮河堤?”
沈毅抓起一把银票,塞进怀里(这是留着给工部发工资的),然后将其余的全部装箱。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依旧阴沉的天空,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钱有了,接下来该办正事了。”
“常大小姐,咱们的‘奉旨拆迁队’,可以出发了。”
“这第一站……”沈毅手指指向秦淮河下游,一处占地极广、修得金碧辉煌的私家园林。
“那是……”常曦顺着手指看去,脸色微变,“那是韩国公李善长的别院——‘观澜亭’?你要拆李丞相的房子?”
“别说是丞相,就算是天王老子挡了泄洪道,我也照拆不误!”
沈毅转身,抓起桌上的尚方宝剑(朱元璋之前赐的,一直没用),大步向外走去。
“传令铁柱!点齐五百民夫,带上大锤和火药!”
“目标,观澜亭!”
“今晚,我要听个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