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大牢,夜深人静。
这座关押着大明无数重刑犯的监牢,此刻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死寂。昏暗的油灯在潮湿的墙壁上投下鬼影,偶尔传来几声囚犯的呻吟。
天字号牢房深处。
吉安侯陆仲亨被铁链锁在刑架上,浑身是伤,那是演习时沈毅打的,正垂着头昏睡。
牢房门无声无息地打开了。
一个穿着狱卒衣服、低着头的人端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
“侯爷,吃饭了。”
狱卒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阴冷。
陆仲亨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到食盒里的酒菜,眼中闪过一丝亮光:“你是……丞相派来的?”
“丞相惦记侯爷,特意让小的送来这‘断头饭’……哦不,是压惊酒。”
狱卒从食盒里端出一壶酒,倒了一杯,递到陆仲亨嘴边,
“侯爷,喝了这杯酒,便什么烦恼都没了。丞相说了,您的家人,他会照顾的。”
陆仲亨浑身一僵,瞳孔骤然收缩。
照顾家人?这是让他自我了断,保全家族的意思!
这是弃车保帅!
“不……我不喝!我要见丞相!我要见陛下!”
陆仲亨拼命挣扎,铁链哗啦作响,打翻了酒杯。
酒水洒在地上的稻草上,竟然冒起了白沫,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毒酒!鹤顶红!
“敬酒不吃吃罚酒。”
狱卒脸色一变,露出一张狰狞的脸,从怀里掏出一根细绳,猛地勒住陆仲亨的脖子,
“侯爷,为了大局,您就安心上路吧!”
“呃——!!”
陆仲亨双眼暴突,双脚乱蹬,喉咙里发出“荷荷”的窒息声,意识开始模糊。
胡惟庸……你好狠的心!
就在陆仲亨即将断气的瞬间。
崩!
一声清脆的弩弦颤响,穿透了厚重的牢门。
一支精钢弩箭如同黑色的闪电,瞬间射穿了那个狱卒的手腕!
“啊——!”
狱卒惨叫一声,手中的细绳松开。
“砰!”
牢房大门被人一脚踹开,整扇铁栅栏都飞了出去。
沈毅身披黑色大氅,手持还在微微颤动的诸葛连弩,如杀神般站在门口。在他身后,赵铁山和十几名全副武装的“夜不收”,正杀气腾腾地涌入,手中的绣春刀还在滴血——外面的守卫已经全部被放倒了。
“沈……沈毅?”
陆仲亨瘫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看着这个曾经的死敌,此刻却成了他的救命稻草。
“陆侯爷,看来你的主子不太想让你活啊。”
沈毅冷笑着走进来,一脚踩在那个还在哀嚎的杀手胸口,
“赵铁山,把这人的下巴卸了!别让他吞毒自尽!这可是咱们送给刑部尚书的大礼!”
“是!”
赵铁山上前,咔嚓一声,熟练地卸掉了杀手的下巴,然后像拖死狗一样把他拖到一边。
就在这时,大牢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反了!反了!”
刑部尚书吴云衣衫不整,带着大批捕快匆匆赶来,看到满地被打晕的守卫,气得浑身发抖。
他冲进牢房,指着沈毅怒吼:
“沈毅!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夜闯刑部大牢,劫持朝廷钦犯!你这是谋反!谋反!”
“谋反?”
沈毅转过身,并没有丝毫慌张。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还没焐热的“镇军侯”印信,还有那把朱元璋御赐的尚方宝剑。
“吴尚书,看清楚了。”
沈毅把剑往地上一杵,溅起一片火星,
“本侯奉旨查案!这刑部大牢里的猫腻,陛下可是清楚得很!”
他指了指地上那个断手的杀手,又指了指地上的毒酒渍:
“吴大人,这杀手穿着你们刑部的衣服,拿着你们刑部的腰牌,用着宫里的鹤顶红,要杀陛下的钦犯。”
“我想问问,这是你的意思?还是……胡丞相的意思?”
吴云看了一眼那个杀手,脸色瞬间惨白。
那个杀手他认识,正是胡府的一名死士!该死,怎么失手了!
“这……这是误会!本官不知情!一定是混进来的奸细!”吴云强行狡辩,冷汗直流。
“是不是误会,锦衣卫自会查明。”
沈毅大手一挥,
“来人!接管刑部大牢!从现在起,一只苍蝇也不准放进来!吴大人,请回吧,这里没你的事了。”
“你……你这是夺权!”吴云色厉内荏。
“夺权又怎样?”
沈毅逼近一步,眼神凶戾,压低声音在吴云耳边说道,
“吴大人,你最好祈祷陆仲亨什么都别说。否则,这把尚方宝剑,下一个砍的……就是你的脑袋。”
吴云看着沈毅那双充满杀意的眼睛,终于崩溃了。他知道,这小子是真敢杀人。
“走!我们走!”
吴云带着人灰溜溜地撤了,只留下满地的狼藉。
……
牢房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沈毅拉过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在陆仲亨面前。
陆仲亨缩在墙角,看着沈毅,眼神复杂。有恐惧,有绝望,还有一丝……迷茫。
“沈毅……你为什么要救我?你想从我这得到什么?”
“我不救你,你已经是个死人了。”
沈毅把玩着手中的弩箭,淡淡道,
“陆侯爷,咱们明人不说暗话。陛下给了我一份名单,你的名字排在第三个。你必死无疑。”
陆仲亨惨笑一声:“既然必死,那我为何要告诉你?”
“因为死法不同。”
沈毅身体前倾,眼神如刀,
“你可以选择作为一个‘畏罪自杀’的叛贼死去,你的家人会被流放三千里,男的充军,女的入教坊司,受尽凌辱。”
“或者……”
沈毅的声音充满了诱惑力:
“你作为一个‘污点证人’,虽然你难逃一死,但我可以保你儿子一命,保你陆家留下一条香火。”
“胡惟庸已经抛弃你了,那杯毒酒就是证明。你还要为他守口如瓶,拉着全家一起陪葬吗?”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陆仲亨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想起了自己那刚满三岁的小儿子。
想起了胡惟庸平日里的虚伪和今晚的狠毒。
“啊——!!!”
陆仲亨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那是被背叛的愤怒和绝望。
良久。
他抬起头,双眼赤红,咬牙切齿:
“好!我说!我全都说!”
“沈毅,你若敢骗我,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我沈毅虽然不是君子,但说话算话。”沈毅点头。
陆仲亨深吸一口气,声音颤抖:
“胡惟庸……他在城外有一处庄园,名叫‘听雨轩’。在庄园书房的暗格里,有一本账册。”
“那是他和北元丞相脱脱的……通信记录!还有这几年,他私吞军饷、贿赂边关守将的铁证!”
“只要拿到那本账册,胡惟庸……必死!”
沈毅猛地站起身,眼中精光爆射。
终于找到了!
这就是朱元璋要的那把“刀”!
“赵铁山!看好他!若是他少了一根汗毛,你们提头来见!”
“铁柱!集合队伍!”
沈毅大步向外走去,身上的杀气比外面的寒风还要凛冽。
“目标——听雨轩!”
“今晚,咱们去抄了胡惟庸的……老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