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十里,听雨轩。
这是一座隐匿在竹林深处的雅致庄园,平日里素有“小江南”之称。据说丞相胡惟庸常在此宴请宾客,吟诗作对。
然而此刻,月黑风高,竹林中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死寂。
沈毅趴在一处高坡的草丛里,透过自制的单筒望远镜(用水晶磨制),冷冷地注视着庄园。
“少爷,情况不对。”
赵铁山伏在他身边,压低声音,“这庄园看着安静,但这竹林里……全是暗哨。光我刚才看见的,就有不下十处绊索和铃铛。”
“胡惟庸的老巢,当然没那么好进。”
沈毅放下望远镜,眼神冰冷,“里面养的不是家丁,是死士。还有不少是北元派来的细作,个个身手了得。”
“那咋办?硬冲?”铁柱握紧了手中的大刀。
“硬冲那是莽夫。”
沈毅从怀里掏出几个用黑布包裹的圆球,分发给身后的几个小组长。
“这是特制的‘震爆弹’。”
沈毅打着手语:
“第一组,清理外围暗哨,用弩,别出声。”
“第二组,翻墙进入,往主屋扔震爆弹。”
“第三组,跟我突入书房,拿东西。”
“记住,我们要的是账册,不是活口。”
沈毅做了一个割喉的手势:
“速战速决,鸡犬不留!”
“是!”
……
庄园内,一间偏房里。
几个身穿夜行衣的死士正围坐在一起擦拭兵器。
“最近风声紧,丞相吩咐了,今晚都别睡,盯着点。”头领模样的汉子阴沉道。
“头儿,您太多虑了吧?这听雨轩隐蔽得很,谁能找得到?再说了,就算找到了,凭咱们兄弟的身手,来多少杀多少……”
噗!
话音未落。
一支漆黑的弩箭穿透窗纸,精准地钉入了他的太阳穴!
“敌……”
头领刚想喊,又是三支弩箭破窗而入,瞬间收割了屋内另外三人的性命。
与此同时,庄园的四个角落,类似的无声猎杀正在同步上演。
“夜不收”们如同黑夜里的幽灵,利用诸葛连弩的射速和消音优势,在几个呼吸间,就清理掉了外围所有的明暗哨。
“进!”
沈毅一挥手。
数十道黑影如狸猫般翻过围墙,落地无声。
然而,就在他们靠近内院书房时,意外发生了。
院子里养的一群看家鹅,突然伸长脖子大叫起来:
“嘎——!嘎——!”
该死!百密一疏,忘了这畜生!
“什么人?!”
内院主屋的大门轰然打开,几十名手持长刀的精锐死士冲了出来,反应极快,显然训练有素。
“暴露了!强攻!”
沈毅当机立断,不再掩饰身形,拔出腰间的绣春刀大吼:
“扔雷!”
嗖!嗖!嗖!
七八颗“震爆弹”划过夜空,落在那群死士的脚下。
死士们下意识地举刀格挡,以为是暗器。
邦!邦!邦!
刺眼的白光瞬间在黑夜中炸裂,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爆鸣声!
在毫无防备的黑夜里,这种强光对眼睛的伤害是毁灭性的。
“啊!我的眼睛!”
“看不见了!我瞎了!”
几十名死士捂着眼睛惨叫,瞬间丧失了战斗力,变成了待宰的羔羊。
“射击!”
早已埋伏在墙头的弩手们扣动扳机。
咻咻咻——!
密集的箭雨覆盖了整个院子。这就是单方面的屠杀,不到半盏茶的功夫,院子里已经没有站着的人了。
“冲进书房!”
沈毅一脚踹开书房大门。
书房内,一个身穿灰袍的老者正惊慌失措地把一堆信件往火盆里扔。此人正是胡惟庸的心腹管家,也是这听雨轩的负责人。
“想烧?”
沈毅抬手就是一弩,直接射穿了老者的手掌。
“啊!”老者惨叫一声,手中的信件散落一地。
沈毅冲过去,一脚将火盆踢翻,踩灭了那几封差点被烧毁的信。
他捡起一封,借着火光一看,上面赫然盖着北元太师的印信!
“找到了!”
沈毅心中狂喜,但他没忘陆仲亨交代的“暗格”。
他走到书架旁,按照陆仲亨说的方法,转动第三个花瓶。
咔咔……
书架缓缓移开,露出了墙壁上的一个暗格。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本厚厚的蓝皮账册。
沈毅颤抖着手拿出账册,翻开第一页。
——“洪武九年,收北元黄金五千两,送粮草三千石出关……”
——“洪武十年,兵部侍郎王XX,收银三千两,泄露北伐行军图……”
触目惊心!
这每一行字,都是砍头的罪名!这每一笔账,都染着大明将士的鲜血!
“胡惟庸啊胡惟庸……”
沈毅合上账册,眼中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这一本账,够杀你十次了!”
“少爷!外面来人了!”
赵铁山冲进来,“看旗号,是五城兵马司的人!应该是听到动静赶过来的!”
五城兵马司?那多半也被胡惟庸渗透了。
“撤!”
沈毅将账册揣进怀里,用油布包好,
“放火!把这里给我烧成白地!”
“是!”
几桶火油泼在书房的木架上,火把扔下。
熊熊烈火瞬间吞噬了这座罪恶的庄园,火光冲天,照亮了半个夜空。
沈毅站在庄园门口,看着那漫天大火,转身对赵铁山说道:
“铁柱,你带兄弟们化整为零,潜回乱石谷。”
“赵铁山,你带十个好手,护送我进宫!”
“进宫?现在?”赵铁山一愣,此时宫门早已落锁。
“对!就是现在!”
沈毅翻身上马,眼神决绝,
“迟则生变。我要去敲……登闻鼓!”
“我要赶在明日早朝之前,把这把刀,递到皇上的手里!”
……
此时,丞相府。
胡惟庸正心神不宁地在书房来回踱步。
陆仲亨没死成的消息,他已经知道了。这让他有种极度不祥的预感。
“报——!”
一名浑身是血的探子跌跌撞撞地冲进来,“相爷!不好了!听雨轩……听雨轩起火了!”
“什么?!”
胡惟庸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
听雨轩起火,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那里藏着他和北元往来的所有证据!
“人呢?庄园里的人呢?”胡惟庸抓住探子的衣领嘶吼。
“全……全死了。无一活口。火势太大,什么都烧没了……”
“完了……”
胡惟庸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沈毅!一定是沈毅!
这小子不仅没死在秋猎里,反而变成了索命的厉鬼,咬住了他的咽喉!
“不……我还没输!”
胡惟庸猛地站起来,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只要证据烧没了,那就是死无对证!他沈毅空口白牙,能奈我何?”
“备轿!我要进宫!我要先告他一状!告他纵火行凶,滥杀无辜!”
这一夜,两拨人马,怀着截然不同的目的,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向着紫禁城狂奔而去。
而在奉天殿的最高处。
朱元璋一夜未眠。
他站在窗前,看着城外那冲天的火光,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微笑。
“烧起来了。”
“这把火,终于烧到了丞相府的眉毛上了。”
“毛骧。”
“奴婢在。”
“让锦衣卫把刀都擦亮了。”
朱元璋转过身,声音平静得让人发抖:
“明日早朝,这大殿的地板……怕是要洗很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