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李一灵照例早起,准备去灵鹤池喂食,并借清晨灵气活跃时巩固境界。
刚推开吱呀柴门,就看见小豆慌慌张张跑来,小脸发白。
“师兄!不好了,刘执事来了!正在灵田边上转悠呢!脸色不好看!”
李一灵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揉揉小豆脑袋:“慌什么,刘执事巡查灵田是他的职责。咱们没做亏心事。”
话虽如此,脚下不慢,跟着小豆往山脚那几亩荒田走去。远远便看见一个穿藏青执事服、微胖、留两撇小胡子的中年男子背手站在田埂上,身边跟着两个谄媚外门弟子。正是刘执事。
刘执事没看田里杂草(其实也没什么可看),而是仰头眯眼打量混元峰寒酸山景,手指无意识捻着胡须。
李一灵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弟子李一灵,见过刘执事。”
刘执事仿佛才注意到他,缓缓转身,细长眼睛在他身上扫过,目光如冰冷刷子,要将他里外刮透。
“嗯,李师侄。”拖长语调,声音不咸不淡,“听说……你昨夜突破了?”
果然为此而来。李一灵心中了然,面上依旧恭敬:“回执事,弟子侥幸,昨夜修炼忽有所感,突破至练气二层。”
“忽有所感?”刘执事向前踱两步,离得更近,淡淡混合丹药熏香的压迫感传来,“五灵根,均分二点,入门十年停滞不前。这一‘感’,有些突然啊。”
质疑几乎不加掩饰。旁边两个跟班配合露出讥诮笑容。
李一灵低头,语气更诚恳:“弟子资质愚钝,多年来虽进展缓慢,却不敢一日懈怠,每日打坐炼气、研读法诀,从未间断。或许是勤能补拙,积累到了,加之昨夜观池鱼游动,想平日日月星辰交替,心有所悟,这才侥幸突破。弟子深知根基重要,断不敢拔苗助长。”
刘执事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呵呵笑两声,笑意未达眼底:“勤勉?悟性?倒也是正道。看来师侄福缘到了。”话锋一转,指向旁边惨不忍睹的灵田,“不过,修行是修行,本职是本职。这灵田荒芜至此,可有勤勉尽责?”
来了,借题发挥。李一灵心中冷笑。
“执事明鉴,”他不慌不忙,“这灵田位于峰脚阴面,土质贫瘠,灵脉微弱,多年前便难产灵谷。峰内师兄师姐并非没尝试耕作,奈何投入远大于产出。此事王成师兄数年前已向庶务堂禀明,建议改种耐贫瘠低阶灵草,只是……”
只是庶务堂一直没批复,或者说,没人理会混元峰这种边缘峰头的申请。这话没说出来,但意思到了。
刘执事自然知道其中关键,被不软不硬顶了一下,脸色微沉。他当然不是真来关心这几亩破田收成。
“哼,借口倒是熟练。”刘执事冷哼,不再绕弯子,目光锐利逼视,“李师侄,我身为执事,掌管外门庶务与弟子考评,有些话不得不问。你突然突破,可曾私自动用过峰内资源?可曾……在外有不妥获取?”
这话很重,暗指偷盗或走邪路。
李一灵抬头,目光坦然与他对视,声音清晰:“弟子敢以心魔起誓,自入门以来,从未私自动用半分非我份例资源,亦从未行任何违反门规、有损宗门之事。昨夜突破,全赖平日积累与一时感悟,绝无其他。”
心魔誓言在修仙界有分量,低阶弟子一般不敢乱发。他说得斩钉截铁,让刘执事和跟班愣了一下。
刘执事眼神闪烁,显然没想到他如此硬气。确实没证据,只是听闻这废材突然突破,心生疑窦,加之王厉前几日吹风,便来敲打,看看能否诈出点什么,或至少让小子知道厉害,别碍着侄子王厉小比的路。
“没有最好。”刘执事拂袖,语气放缓,却更显意味深长,“师侄啊,你还年轻,须知修仙之路漫漫,脚踏实地才是根本。有些捷径,看着诱人,实则是万丈深渊。你既说靠积累与感悟突破,那便好好巩固,莫要骄傲。半年后小比,可是检验真章的时候,到时候若表现不符这‘突然’进境……宗门自有法度,核查起来,就不像今日这般简单了。”
赤裸裸的警告加威胁:暂时信你鬼话,但小比上别露馅,否则有你好看。
“弟子谨记执事教诲。”李一灵深深一揖,姿态无可挑剔。
刘执事又深深看他一眼,似乎想从他脸上再找破绽,最终只是摆手:“罢了,你好自为之。灵田之事……既然禀报过,日后勤加照料便是,莫要彻底荒废,徒惹人笑话。”说完,带着跟班,转身摇摇摆摆走了。
待那三人身影消失在山路拐角,一直屏息躲在旁边的小豆才敢跑来,小脸上满是后怕:“师兄,刘执事他……是不是怀疑你?”
李一灵直起身,望着刘执事离去方向,眼神微冷:“不是怀疑,是已经认定我‘有问题’,只是暂时抓不到把柄。”揉揉小豆头,“不用担心,师兄心里有数。去忙你的吧,记得,今天刘执事来的事,不要主动跟其他人多说。”
“嗯!”小豆用力点头,跑开。
李一灵站在原地,山风吹动洗得发白的衣角。刘执事的试探在预料之中,只是没想到这么快,这么直接。
“看来,王厉那边没少下功夫。”想起演武场约战在即,王厉和刘执事的关系,心中明了。“这是怕我万一在小比上真有点表现,碍了他们的眼。”
压力并未让他沮丧,反激起更强斗志。他转身,望向云雾缭绕的阴阳峰,那里是宗门精英汇聚之所,资源与权力的中心。
“炼气二层,只是开始。”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摩挲袖口,“刘执事,王厉……小比上,再见真章。”
他没立刻去灵鹤池,而是返回草庐,拿出《引气诀》,更专注研读。突破带来的灵力需要巩固,面对即将到来的麻烦,他需要更快强大。
与此同时,下山路上,刘执事脸上早已没了倨傲阴沉,反而眉头微锁。
“叔父,就这么放过他了?”旁边眼线忍不住问。
“放过?”刘执事嗤笑,“一个五灵根废物,侥幸突破,能翻什么浪?不过……”捻着胡须,眼神闪烁,“这小子刚才应对得太稳了,不像没见过世面的杂役。身上那股沉静气度,不像是装出来的。”
“那您的意思是?”
“派人盯着他,特别是灵鹤池那边。”刘执事吩咐,“看看他平日除了喂鱼还干什么。有任何异常,立刻报我。至于小比……”嘴角勾起冷笑,“王厉不是准备妥当了?到时候,擂台上见分晓。若他真有猫腻,暴露出来更好;若是没有……呵,一个练气二层的五灵根,在擂台上‘失手’受点重伤,甚至修为被废,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执事高明!”眼线连忙奉承。
刘执事摆手,不再多言,只是心中那点疑虑并未完全散去。李一灵那双过于平静清澈的眼睛,总让他觉得不对劲。
“或许,是我想多了?”他摇头,压下异样感。一个无根无底的杂役弟子,还能跳出他手掌心不成?
山风凛冽,卷动枯叶,仿佛预示即将到来的波澜。混元峰上,李一灵合上书卷,望向窗外,好像变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