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的话音刚落,文华殿内的空气就像被冻结了一般。
张赫脸上那点刚因黄金和功劳而起的喜色,瞬间僵成了苦笑。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洪武大帝哪里是要赏他,分明是要把他这把“手术刀”牢牢锁在皇家的兵器库里,一辈子只能为朱明皇族所用。
软禁。
赤裸裸的软禁。
没有旨意不许踏出紫禁城半步,这话听着是抬举,实则是把他当成了随时可能失控的利器,必须放在眼皮子底下盯着。
张赫心里门儿清,以他这超越时代的医术,留在南京城这是非之地,迟早会变成各方势力觊觎的目标。
太子朱标这边刚救回来,日后少不了要被拉着给皇室宗亲看病,今天救这个王爷,明天治那个公主,时间一长,谁知道会不会哪天就触了朱元璋的逆鳞?
更别提他手里的抗生素、手术器械这些“宝贝”,一旦被老朱追问到底,他根本没法解释来源。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这个道理,穿越过来三天就经历了生死考验的张赫比谁都懂。
南京是龙潭虎穴,而北平,朱棣要去就藩的北平,才是他唯一的生路。
历史上朱棣可是未来的永乐大帝,跟着这位雄主去北平,不仅能远离南京的政治漩涡,还能借着北方的战乱和机遇,为自己谋一条更广阔的出路。
更重要的是,北平苦寒,强敌环伺,朱元璋就算再想把他留在身边,也不能不顾及北方的防务——朱棣要是在北平出了什么事,对大明可是重创。
这是唯一的机会,必须抓住!
张赫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忐忑,猛地往前跪了一步,脑袋磕得“咚”一声响:“陛下圣恩浩荡,臣本该肝脑涂地,遵从陛下旨意。但臣思虑再三,却不敢领这份恩典!”
朱元璋挑眉,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哦?咱给你荣华富贵,给你宫苑美人,你还不乐意?”
“非是臣不乐意,而是臣的医术,留在南京城就是暴殄天物!”
张赫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坚定。
“陛下可知,臣的祖传医术,最擅长的并非调理内症,也不是给国公爷、太子殿下这样的贵人治病——而是治外伤、治战伤!”
他指着自己的药箱,声音陡然提高:“臣这手术刀,斩的是腐肉,剜的是烂疮,救的是临死的伤兵!南京城歌舞升平,臣留在这儿,顶多是个皇家医匠,可北平不一样啊!”
朱棣眼睛一亮,立刻顺着话头接了过来:“父皇,张太医说得有理!北平乃是北疆重镇,与蒙古鞑靼、瓦剌接壤,常年战火不断,将士们冲锋陷阵,难免会有刀箭创伤、断肢烂疮之疾。太医院那些太医,连背疽都只会熬药,哪懂什么刮骨清创的本事?”
朱元璋眉头微蹙,没说话,显然是在琢磨这话的分量。
张赫见状,赶紧趁热打铁:“陛下,太子殿下的病虽重,但经臣诊治,后续只需按时用药、调理作息,不出一月便能痊愈。可北平的将士们呢?他们在战场上受了伤,要么是忍着疼等死,要么是被庸医胡乱包扎,最后落得个截肢甚至殒命的下场!”
“臣听闻,燕王殿下即将就藩北平,身边正缺能治战伤的良医。臣愿追随燕王殿下前往北平,一来能为殿下保驾护航,二来能救治北疆将士,为大明戍守边疆尽一份绵薄之力!”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几分恳切:“再说,臣这医术讲究‘以战养医’,只有多见战场的重伤、恶疮,才能精进技艺。若是一直待在南京城这温室里,用不了几年,臣的手艺怕是要废了,到时候再想给陛下、给太子殿下分忧,都没那个本事了!”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既捧了朱元璋和朱标,又抬了朱棣,还把自己的私心包装成了为大明着想的公义。
可朱元璋是什么人?
从乞丐一路坐到皇帝的位置,什么样的花言巧语没听过?
他盯着张赫看了半晌,眼神锐利得像是要穿透他的五脏六腑:“张赫,你当咱是傻子?北平苦寒,风沙漫天,还时常有鞑靼人袭扰,哪有南京城舒适?你放着安稳日子不过,非要往那蛮荒之地跑,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话问得直接,一下子戳破了张赫的伪装。
张赫心里一紧,知道不能再绕圈子了,只能半真半假地说道:“陛下明察!臣并非不爱安逸,只是臣深知,‘身怀利器,必承其重’。臣这医术太过扎眼,留在南京城,难免会被人觊觎、猜忌,甚至可能给陛下、给太子殿下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就像这次国公爷的病,若不是余太医等人推诿构陷,臣也不会被逼着出手。臣年纪轻轻,医术却异于常人,日后难免会遭人嫉妒,再生出些是非来,反倒辜负了陛下的信任。”
他磕了个头,声音低沉:“而北平不同,那里远离朝堂纷争,臣只需安心给燕王殿下和将士们治病,既不会给陛下添乱,也能让陛下放心。待日后北疆安稳,臣再回来伺候陛下和太子殿下,岂不是两全其美?”
朱元璋沉默了。
张赫的话,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他最忌讳的,就是臣子结党营私、恃才傲物。
张赫这小子医术确实高明,但也确实太过异类,留在南京城,指不定哪天就被哪个皇子或者大臣拉拢过去,成为不稳定因素。
可让他就这么放张赫走,他又不甘心。
这么一个能起死回生的神医,放去北平,就等于把一件宝贝拱手让给了朱棣。
朱棣这儿子,英武果决,野心不小,把张赫派到他身边,岂不是给虎添翼?
朱元璋的目光在张赫和朱棣之间来回扫视,权衡着利弊。
朱棣见状,知道该自己再加一把火了。
他上前一步,对着朱元璋躬身行礼:“父皇,儿臣愿以性命担保,张太医前往北平后,必当安分守己,专心治病,绝不参与任何朝堂纷争。若是他敢有二心,儿臣第一个拧下他的脑袋来见父皇!”
听到此话,张赫头门一头黑线。
“够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