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咿咿呀呀。”
那戏腔越来越近,在这封闭的地下空腔里来回折射,听得人耳膜鼓胀,心里发毛。
那盏红灯笼的光晕在漆黑的水面上摇曳,像是一团在风中挣扎的鬼火。
而在那团红光之下,那个穿着青衣戏服的人影,身段婀娜,长袖善舞,脚下踩着平静的水面,竟然真的没有激起半点涟漪。
“是……是个娘们儿?”
赵三炮喝了半瓶伏特加,酒劲上头,眼珠子有些发直。他趴在船舷上,使劲揉了揉眼睛,嘿嘿傻笑起来:“这地界儿还能碰见唱戏的?莫不是这水底下的龙王爷给咱们派来的向导?喂!那个唱戏的,给爷唱个《十八摸》听听!”
“闭嘴!”
陈九一把将赵三炮拽了回来,反手就是一巴掌抽在他脸上,“想死别连累大家!你仔细看看,那东西有脸吗?”
这一巴掌把赵三炮打懵了,也打醒了几分。
众人定睛看去。
随着那戏子飘近到了十几米开外,借着那盏红灯笼昏暗的光,大家终于看清了它的真面目。
那哪里是什么戏子!
那所谓的青衣,是一层皱皱巴巴、挂满了黏液的青灰色死皮。
那随风飘舞的水袖,是两条半透明的肉质触须,而那张涂满脂粉的脸……根本就是一团烂肉挤出来的褶子,五官错位,只有一张涂得猩红的嘴,咧到了耳根子,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最恐怖的是,它脚下根本没有腿,那宽大的戏服下摆直接连在水里,像是一根肉柱子插在河中。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吴秀才吓得牙齿打颤,手里的工兵铲都在抖。
陈九没有回答。他的左眼早已眯起,瞳孔深处金芒闪烁。
【河伯瞳·透视】。
视线穿透了黑沉沉的水面,陈九看到了水下那个庞然大物的真容。
他的心脏猛地停跳了一拍。
那戏子根本不是独立的个体,它只是一根诱饵!
在水下十米深处,潜伏着一只如同小山般的巨型怪鱼。
它通体漆黑,皮肤上长满了像癞蛤蟆一样的疙瘩,一张大嘴占了身体的三分之二,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倒钩状的獠牙。
那个戏子,正是从它头顶延伸出来的一根肉瘤触角!
而那盏红灯笼,是这怪鱼用来发光的诱捕器官!
这是一只生活在地下暗河里、已经变异了几百年的灯笼鬼鱼(安康鱼变种)!
“它在张嘴……”
陈九看到,水下那张巨口正在缓缓张开,像是一个黑洞,正对着船底。它在等,等船上的人被诱饵吸引,主动跳下去,或者直接把船吞了!
“开船!快左满舵!”
陈九猛地大吼一声,同时一把抢过赵三炮腰间的冲锋枪,“那不是人!是鱼饵!水底下有大家伙!”
可惜,晚了。
就在陈九喊话的瞬间,那怪鱼似乎察觉到了猎物的躁动,不再伪装。
“吼!”
一声沉闷如雷的咆哮从水底炸响。
那个原本还在唱戏的戏子突然停止了动作,那张烂肉堆成的脸猛地裂开,露出了里面隐藏的一根尖锐骨刺,像标枪一样狠狠刺向船头的阿蛮。
“找死!”
阿蛮反应极快,身形一矮,手中的苗刀反撩而上。
“噗嗤!”
刀光闪过,那戏子的头颅直接被削飞,腥臭的黑血喷溅而出。
但这仅仅是开始。
随着诱饵被毁,水面下的平静被彻底打破。
“轰隆!”
整艘红棺鬼船像是被潜艇撞击了一样,剧烈颠簸,船尾直接翘了起来。
“哗啦!”
一张布满獠牙的巨口破水而出,带着令人窒息的腥风,竟然一口咬住了鬼船的船舷!
“咔嚓!”
坚硬的船板在这怪鱼的牙齿面前就像是威化饼干,瞬间碎裂。
“啊!救我!”
一个倒霉的手下没站稳,直接滑进了那张巨口里。
怪鱼甚至没咀嚼,喉咙一动,那人就消失了,只留下一声惨绝人寰的叫声。
“打!给我打!”
赵三炮吓疯了,举起枪对着怪鱼的脑袋疯狂扫射。
但那怪鱼的皮厚得惊人,子弹打在上面只有噗噗的闷响,溅起几朵血花,却根本无法造成致命伤。
反而激怒了它,巨大的尾巴一甩,狠狠拍在船身上。
“砰!”
这艘本就腐朽不堪的木船终于坚持不住了,从中折断,开始解体下沉。
“跳船!别在船上待着!”
陈九大喊一声,一把抓住阿蛮的手,在船身翻覆的前一秒,纵身跳进了冰冷刺骨的地下河里。
一入水,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全身。
水下的世界更加混乱。
借着上面掉下来的马灯光亮,陈九看到那只灯笼鬼鱼正在水里疯狂搅动,巨大的身躯像是一辆失控的水下坦克。
它似乎认准了这群点心,调转巨大的头颅,那双只有眼白的死鱼眼死死锁定了正在踩水的陈九和阿蛮。
在水里,人的速度怎么可能快过鱼?
“九哥!它过来了!”
阿蛮在水里喊道,声音因为呛水而显得有些含混。
怪鱼张开大嘴,带着一股强大的吸力,向两人冲来。
千钧一发之际。
陈九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漂浮的一个墨绿色的铁箱子上。
那是刚才赵三炮他们从船舱里翻出来的,里面装的是赵三炮带来的土制炸药和手雷!
“赵三炮!不想死就把那个箱子踢给我!”
陈九浮出水面,冲着抱着一块木板瑟瑟发抖的赵三炮大吼。
赵三炮愣了一下,看着那个离自己不远的箱子,又看了一眼冲向陈九的怪鱼。
“操!给你!”
赵三炮也是个狠人,知道现在大家是一根绳上的蚂蚱,猛地一脚把箱子踹向陈九的方向。
陈九在水中一个猛子扎下去,一把捞住那个铁箱子。
此时,怪鱼的血盆大口距离他只有不到三米,那浓烈的腥臭味几乎让他窒息。
“吃?老子让你吃个够!”
陈九拉开箱子,随手抓起一捆雷管,甚至来不及细看,直接拔掉了引信,看着那冒出的白烟,他没有任何犹豫,迎着那张巨口游了过去。
“九哥!”
阿蛮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就在怪鱼即将吞下陈九的一瞬间,陈九猛地将身体一缩,像条泥鳅一样从怪鱼的嘴角滑过,同时右手狠狠一送,将那一捆冒烟的雷管,直接塞进了怪鱼的鱼鳃里!
“轰!”
一声闷响在水底炸开。
巨大的冲击波掀起了几米高的浪花,将陈九和阿蛮狠狠推了出去。
水面上瞬间染成了一片漆黑的墨色,夹杂着碎肉和内脏。
那只不可一世的灯笼鬼鱼,半个脑袋都被炸没了,庞大的身躯抽搐了几下,翻着白肚皮浮上了水面,就像是一座漂浮的小岛。
“呼呼……”
陈九趴在一块碎裂的船板上,大口喘着粗气,左眼疼得几乎睁不开。
“都没死吧?”他哑着嗓子喊道。
“咳咳……死不了……”
不远处传来赵三炮虚弱的声音,他和吴秀才正狼狈地趴在怪鱼的尸体上。
“九哥,你看前面。”
阿蛮游到陈九身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指着前方。
爆炸的火光照亮了前方的黑暗。
只见在地下河的尽头,矗立着两扇高达几十米的青铜巨门。
巨门已经半掩在水中,门上长满了绿色的铜锈。
而在那两扇巨门之上,赫然刻着两个古篆大字,即便在黑暗中也透着一股森然的鬼气:
归墟。
“到了……”
陈九看着那扇大门,眼神复杂。
船毁了,路断了。
但这扇门后面,才是真正的修罗场。
“上岸!爬也要爬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