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笑了。
“曹思诚...朕记得他。”
“东林党人,也是皇兄的老臣子了,据说家里田产万亩,商铺几十间。”
“不过去年朕要查晋商,好像就数他跳得最凶。”
“结果查出来却是毫无关联?”
“皇爷,要不要...”
“不用。”朱由检摆摆手,“先让他们蹦跶着。”
“等朕回到关内,估计他们自然就闭嘴了。”
“到时候朕再慢慢与他们算账。”
他走进总督府,又想起什么:“对了,给袁崇焕去信。”
“让他从关宁军里挑三千老兵,来辽东带新兵。”
“再告诉户部,今年的辽饷减半。”
“辽东能自己养自己了。”
王承恩愣了愣:“减半?那关宁军...”
“关宁军的饷,不够的就从内帑出。”朱由检淡淡道。
“省得那帮文官又说朕耗费国帑。”
说实在的,要不是大明还有个基本盘在,自己又是大明皇帝。
朱由检现在还真想甩开那个腐朽陈旧的大明朝廷,自己重起炉灶!
以现在自己的实力,再加上刚拿下的辽东,重新打一遍天下很难吗?
也就是朱由检更担心百姓又会遭受战乱之苦罢了。
否则.....
夜色渐深。
朱由检独自在书房里,看着墙上的地图。
辽东已经平定,但大明的麻烦还多着呢。
陕西流寇,中原饥荒,江南党争...
还有关外那些虎视眈眈的蒙古部落,虽然暂时臣服,但谁知道哪天又会反?
一根蜡烛烧到了底,火苗跳动几下,灭了。
窗外,春夜的寒气漫进来。
但炉火正旺
.....
到了四月中。
这关外的的春天总算像点样子了。
柳树抽了新芽,嫩绿嫩绿的。
地里也开始化冻,黑油油的土翻开来,冒着热气。
沈阳城外十里,新设的屯垦点内,几百个关内来的流民,正在分田。
基本上都是从河南山东等地逃荒过来的。
不过虽然一个个都面黄肌瘦,但眼里却明显已经有了光。
因为他们发现,赶上了好时候!
“张老五,你家五口人,分二百五十亩!”里长拿着册子喊,“过来按手印!”
一个干瘦老汉颤巍巍上前,手指蘸了红泥,在纸上按了个印。
旁边小吏递过一块木牌,上头写着姓名、亩数、地块位置。
“地...真是咱的了?”老汉不敢相信。
“真真的!”里长笑,“陛下亲口说的,永为世业!”
“头三年不交税,后头每亩只交一斗。”
“种子、农具之类官府先借给你,秋收再还。”
“耕牛也能从官府手里租借,只需要出点饲料喂养就行。”
老汉扑通跪下了,朝着沈阳城方向磕头:“皇上万岁!皇上万岁啊!”
周围流民都跟着跪,哭声一片。
他们逃荒千里,见过易子而食,见过路边饿殍。
如今到了辽东,居然能分到地,还不是租佃,而是自己的地!
这恩情,比山高,比海深,比天还大!
陛下的恩情......还不完啊!
不远处的土坡上,朱由检骑着马,静静看着这一幕。
周遇吉在旁边,低声汇报:“陛下,开春以来,从关内迁来的流民已有三万七千户,分了近两百万亩田。”
“按照这个速度,到年底整个辽东至少能新增人口二十万。”
“耕牛够吗?”
“从蒙古各部征调了五千头,又让福建,广东的海商从南洋买了三千头。”
“勉强够用。”周遇吉顿了顿,“只是...种子不太够。”
“关内各省都说自己缺粮,不肯多卖。”
朱由检冷笑:“他们不是缺粮,是等着看朕的笑话。”
他也是没想到,自己一离开朝廷,朝中各种妖魔鬼怪就都全跳出来了。
难道他们当真以为,自己手中关刀不利?
他调转马头:“走,去学堂看看。”
沈阳城东,新修的辽东大学堂。
说是学堂,其实更像工地。
毕竟校舍还在盖,只有几间临时棚屋。
但好在朗朗读书声已经传出来了。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棚屋里,坐着三百多个孩子。
小的七八岁,大的十三四。
有汉人,有女真人,不过全都穿着统一的青色学服,一个个顶着刚剪掉金钱鼠尾的小光头,摇头晃脑地念着。
教书的是个老秀才,姓陈,从山东逃难来的。
念一句,孩子们跟一句。
朱由检在窗外站了会儿。
有个女真孩子念错了音,把“习相远”念成了“西相远”。
陈秀才耐心纠正,一遍,两遍,三遍。
终于念对了。
陈秀才摸摸孩子的头:“好,很好。”
那孩子咧嘴笑了,露出缺了门牙的牙床。
朱由检也笑了。
“陛下,”学堂的山长匆匆赶来,是个五十多岁的儒生。
“不知陛下驾到,有失远迎...”
“无妨。”朱由检摆手,“孩子们学得怎样?”
“好,都好!”山长兴奋,“尤其是那些女真孩子,虽然底子差,但肯用功。有个叫阿穆尔的,才来一个月,已经能背《三字经》前半本了。”
“阿穆尔...”朱由检沉吟,“这名字太女真。”
“给他改个汉名,就叫...张慕华吧。仰慕中华之意。”
“是,是!”
“辽东上一代也就罢了。”朱由检随口吩咐道,“但是下一代,必须都要用汉名。”
这件事他并没有特意下旨,而是故意在学堂中亲口放出风声。
离开学堂,日头已经偏西。
朱由检忽然问周遇吉:“你说,十年后,这些孩子会变成什么样?”
周遇吉想了想:“应该...都成汉人了罢。”
“毕竟同样说汉语,写汉字,读圣贤书。”
“肯定没人记得自己是女真,也没人希望自己是女真人....”
“毕竟我大明在陛下带领下中兴有望!”
“对。”朱由检点头,心说宋先生这浓眉大眼的科学家,竟也会拍马屁了。
“这就是朕要的。”
“刀剑能征服土地,但唯有教化,才能征服人心。”
正说着,一匹快马奔来。
马上锦衣卫滚鞍下马,单膝跪地:“陛下!急报!”
“科尔沁部余孽勾结漠北喀尔喀部,聚兵三万,已破长城,入犯宣府!”
朱由检脸色一沉。
“具体。”
“五日前,喀尔喀部台吉硕垒,率两万骑东进。”
“在张家口外与科尔沁残部会合,破独石口,入长城。”
“宣府总兵王朴战死,军民死伤逾万...”
“王朴战死了?”周遇吉失声问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