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清锁上标本室的门时,墙上的钟正指向午夜十二点。月光透过高窗,在她手中的玻璃瓶上流淌,如同液态的水银缓缓漫过瓶身。瓶中别无他物,只有一片裁剪成椭圆形的银色锡纸,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标签上工整地写着:2009年6月,小学毕业典礼,他衬衫上的第二颗纽扣反射的月光。
这是她收集的第103个月光标本。
标本室的墙壁上,整齐排列着三排木架,每排三十四个格子,每个格子都放着一个同样大小的玻璃瓶。只有最下排的最后一个格子空着,等待着她手中的这一个。
她走到架子前,将第103号标本轻轻放入空缺的位置。玻璃与木头接触时发出细微的“叩”声,在寂静的夜里异常清晰。她退后两步,目光扫过整面墙——103个月光,103个被凝固的瞬间,103次徒劳的挽留。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林晚清掏出来,屏幕上显示着“妈妈”。她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
“清清,还没睡?”母亲的声音带着熟悉的担忧,“明天还要上班呢。”
“马上睡,刚整理完标本。”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又在弄那些瓶子?清清,不是妈妈说,你都二十八了,该考虑考虑现实生活了。那些瓶子能给你什么?能陪你说话?能给你一个家?”
林晚清的手指轻轻拂过最近的一个玻璃瓶。“妈,我知道。”
“知道就好。下周末你王阿姨想介绍她侄子给你认识,周哲,程序员,人很踏实。见见好吗?就当给妈妈一个面子。”
窗外,月亮正移动到两栋高楼之间,像一枚被卡住的银币。林晚清看着那月光,忽然想起八年前同样的月光,照在小学空荡荡的操场上,照在那个男孩转身离去的背影上。
“好。”她听见自己说,“时间地点您定。”
挂断电话后,她没有立即离开标本室,而是走到窗前。这个位于老式居民楼六层的小房间,是她用工作两年攒下的钱租下的。十五平米的空间,一半是工作台和实验器材,一半是标本架和书籍。这里是她的避难所,也是她的囚牢。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高中同学群。有人发起了周末聚会,已经毕业十年了。群里热闹非凡,大家讨论着去哪里吃饭,带着怎样的伴侣参加,晒着孩子的照片。林晚清静静看着那些飞快刷屏的信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终究没有输入一个字。
她点开群成员列表,往下滑动。陈树的头像依然是那片海,湛蓝的,无边无际的海。八年来从未换过,也从未在群里说过话。她点进他的朋友圈——一条灰线。他设置了三天可见,而这三天里,他什么也没发。
林晚清放下手机,从最上排的架子上取下第一个标本。标签上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但她不需要看就知道上面写着什么:2009年6月25日,晴,毕业典礼,陈树发言时纽扣的反光。
她轻轻摇晃瓶子,锡纸在里面滑动,发出沙沙的声响。闭上眼睛,那个下午便重新在脑海中清晰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