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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典礼的银纽扣
作者:子渊本章字数:1158更新时间:2026-01-25 01:57:05

2009年的夏天来得特别早,六月的阳光已经炽热得让人睁不开眼。林晚清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坐在学校礼堂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电风扇在头顶嗡嗡转动,送来温热的风,夹杂着劣质油漆和汗水的味道。

“下面有请毕业生代表,六年级三班的陈树同学发言!”

掌声中,一个清瘦的男孩走上讲台。白衬衫,深蓝色短裤,头发理得很短,露出光洁的额头。林晚清记得那天自己刚哭过——早上和最好的朋友因为一本漫画书吵了一架,现在眼睛还是肿的。她低下头,不想让任何人看见。

“尊敬的老师们,亲爱的同学们...”

陈树的声音透过话筒传出来,有些变调,带着变声期特有的沙哑。林晚清抬起头,正好看见他转身指向身后的幻灯片。阳光从礼堂高高的窗户射进来,落在他衬衫的第二颗纽扣上——那颗塑料纽扣突然变成了一面小小的镜子,反射出刺眼的光,不偏不倚,正照在林晚清的眼睛上。

她下意识地眯起眼,却在那一瞬间看见不可思议的景象:纽扣的反光中,竟然映出了窗外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枝叶婆娑,在光中摇曳,然后碎裂成无数光点,如星尘般洒落。

那一瞬间很短,短到可以忽略不计。陈树已经转回身,继续他的发言。但林晚清愣在那里,心脏突然跳得很快,快到让她害怕。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有什么东西,在那个平凡的夏日午后,改变了。

典礼结束后,大家在操场上拍照。林晚清被拉进各种组合里,对着镜头僵硬地笑。她看见陈树被一群男生围着,他们勾肩搭背,对着镜头做鬼脸。他笑起来眼睛会弯成月牙,左脸颊有一个很浅的酒窝。

“林晚清,过来一起拍!”班长朝她招手。

她犹豫了一下,走过去。陈树就在那个圈子里,隔着两个人。摄影师按下快门的瞬间,她下意识地看向他。而他也恰好转过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秒,然后各自移开。

那一秒被相机定格:十二岁的林晚清,扎着马尾辫,额前有几缕碎发,眼睛微微睁大,嘴唇半张,像要说什么却没说出口。而她身旁稍远处,陈树侧着脸,目光落在她身上,神情有些困惑,仿佛在思考这个不太熟悉的同班同学为什么这样看着自己。

那是他们唯一一张合照。

照片洗出来后,林晚清小心翼翼地把它从班级合影上剪下来,只留下她和陈树的那一部分,夹在日记本里。后来她无数次端详那张小小的照片,试图从陈树的表情中解读出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得到。那只是一个瞬间,一个普通的、没有任何意义的瞬间。

就像那颗纽扣的反光,只是光线偶然的角度,只是物理现象。

但她却为此建立了一整套信仰,他一直留着陈树为她写的那首诗,《子衿·夜思》

夜如何其?墨云如愁。

辗转伏枕,思驾骅骝。

契阔十载,江海悠悠。

昔我言笑,今作川流。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

今我来思,霰雪霏霏。

行道迟迟,中心如酲。

众里千度,不见卿卿。

皎皎姮娥,在水一方。

明眸如星,巧笑清扬。

柔荑曾执,温存未央。

寤寐思服,结骨为霜。

采薇采薇,薇亦柔止。

曰归曰归,岁亦遒止。

瞻彼淇奥,绿竹猗猗。

纵我不往,子宁嗣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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